第161章 殊路同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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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被油灯拉长，歪歪斜斜拖在石墙上，碎发晃了一下，消失了。

齐樟站在檐下，手按在刀柄上，拇指在铜鞘口蹭了一下。

风又起了。

吹得檐角干青稞须子一阵乱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刚才按过鹤轩肩膀的那只——指腹上还留着他肌肤滑腻的触感，和底下少年人肩胛骨的形状。

他把手收进袖子里。

天刚蒙蒙亮，山雾还没散尽，骡马便重新背起了行囊。铜铃叮当一响，队伍沿着晨露未干的茶马古道缓缓挪动。

最前头，向导阿敖走在头骡旁边，脚底踩得稳当，像是这条路长在他鞋底板上。

黑苗岩坎和花苗格楼一左一右，肩上的柴刀还没出鞘，人已经进入了赶路的状态。

混小子格穆最是闲不住，嘴里叼着根草茎，三步一回头地吆喝骡子，倒把领头的活儿干出了压阵的架势。

中间一段，子叔鹤轩骑马缓行不疾不徐，长衫下摆沾了些许草屑也浑不在意。

齐樟与他并肩而行，偶尔低声说两句什么，鹤轩便微微颔首。

约瑟夫落在他们半步之后，始终低着头，目光钉在自己靴尖前的那一小片地面，像是有什么东西拽着他的心思往下沉。

马车走在队伍中段靠后，阿糯姑娘坐在车厢内，一手揽着咪彩丫头。

小丫头昨晚闹腾了一宿捉毒虫，这会儿终于安分了——脸埋在阿姐臂弯里，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

阿糯拿袖子替她擦了擦，自己也像是被传染一般，强撑着没打瞌睡。

最后头最惨。

小平子和小胖梅影各自歪在一头骡背上，一个抱着驮架，一个趴在鞍桥上。

俩人顶着如出一辙的熊猫眼，随着骡子步子一颠一颠，活像两只在风浪里晕船的猫。

小平子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再跟咪彩捉虫，我是狗。

小胖梅影连眼皮都懒得抬，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表示附议。

殿后的许伯回头瞥了他们一眼，跟老黄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笑。

大刘扛着家伙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山弯那边，像是在确认什么没跟上来。

山脊另一侧，同样有一支马队正沿着雪线蜿蜒而上。

若有一只山鹰盘旋于万仞高空俯瞰，便会发现那支队伍竟是他们的老熟人——蜀地马帮。

张管事裹着一件厚重的黑毛披风，风雪将那毛尖染出一层细碎的银霜。

他胯下骡马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蹄铁磕在冻硬的碎石上溅出零星的火星。

他不时回身，沙哑着嗓子催促后面的趟子手：拉紧缰绳！眼睛盯住脚下，这路面上暗冰比碎石更要命——踩滑一步，连人带货滚下去，阎王爷都嫌你骨头碎得捡不全！

队伍在窄道上拉成一条长线，骡马喷着白雾，铜铃在风里闷响。

中间那顶软轿最为醒目——青布轿帘被山风掀起一角，又重重落下，反复间偶尔露出里头的一截紫貂毛领。

那位郡王爷端坐其中，随着轿身颠簸微微摇晃，双目始终阖着，面色平静得仿佛不是在翻越大雪山，而是在自家府邸的暖阁里小憩养神。

轿旁不远处，一名老道骑驴缓行。他一身灰袍被风压得紧贴身上，露出精瘦的骨架轮廓，一柄拂尘搭在鞍前，尘尾早已被风雪打得结了冰霜。

他微微仰首望向山脊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在听风里某个旁人无法察觉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