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草丛里的那小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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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眼睛又黑又圆，瞪得老大，先看了看约瑟夫，又飞快地扫了一眼远处已经变成小黑点的驮队，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是石蛋。

约瑟夫认得这小子。

前日在阿木家偷青稞粿粿——那时他蹲在灶台下伸手乱摸，被自己一嗓子吼出来，吓得差点摔进火灶里。

十四五岁的年纪，瘦得像根没长开的青冈木，却有一股子野猫似的机灵劲儿。

约瑟夫嘴角微微一挑，还真是你。

石蛋往前迈了一步，又顿住了。

一只脚踩在草丛外头的碎石路上，一只脚还留在草里，身子前倾后仰的，像根被风吹歪的芦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盯着约瑟夫那张脸——极其白皙，不像山里的人，倒像寨老口中的山鬼模样。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巴的布鞋，喉结滚了一下。

我……他终于憋出两个字，声音哑，像是好几天没好好喝过水。

想跟我去大雪山？

石蛋猛地抬头，眼睛里那点光一下子亮了，又立刻被他拼命压下去，变成一种故作镇定的、使劲抿着嘴的点头。

约瑟夫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这孩子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茧，是干惯了粗活的手，但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锅灰。

不是耕田劳作的孩子，而是跑山钻林的野小子。

你阿娘知道吗？

石蛋摇头，幅度很小，眼神往旁边躲了一下。

家里人都不知道？

这次沉默更久。

风灌过垭口，吹得两人衣角都往后飘。远处骡队的铜铃声已经细得快听不见了，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震颤挂在风尾上。

我想去找我阿爹，阿娘天天躲在房里哭。石蛋低头小声说，声音压得很低，但约瑟夫听见了。

枣红马又打了个响鼻，尾巴甩了一下，抽在自己后腿上。

约瑟夫伸手拍了拍马脖子，像是在安抚它，又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

然后他侧过身，在鞍上微微俯下来，离石蛋近了些。

会骑马吗？

石蛋摇头，又赶紧点头，语无伦次：骑过……驴……邻居家……摔过两回……

约瑟夫看了他一眼，没笑。他从鞍侧解下一根备用的缰绳，在手里绕了两圈，递出去。

抓着。

石蛋愣住。

抓着它跟着跑，抓不住就自己走。

约瑟夫一抖缰绳，枣红马迈开步子，追不追得上，看你本事。

草籽簌簌落了一地。

石蛋攥住那根缰绳的尾端，拔腿就跑。

布鞋踩在碎石上打滑，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扑倒，又硬生生稳住，跟着枣红马的步子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风灌进他敞开的衣领，吹得他胸口那块补了三回的补丁啪啪作响。

约瑟夫没回头，但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收。

垭口的风在后头推着他们，大雪山在左前方沉默地矗立，雪线以上泛着淡蓝的冷光。

草场就在下头，炊烟还在，骡马队的影子已经快融进那片金黄里了。

石蛋攥着缰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咧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