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请君入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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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真的只是去吃饭?”
李密直接白了康专员一眼。
“废话,不是吃饭能干啥?”
“李定国是何大清的女婿。”康专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最近的行为有没有异常?尤其是我来了之后。”
“能有什么异常?”李密把椅子往后一靠,“你来不来,我们都是按照上面的吩咐在做事儿。”
“没有异常就好。”康专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摊在桌上,“我又重新统计了一下我们策反的人员的职位、人数。我觉得我们可以把何大清给搞下去了。”
李密的眼睛在那沓纸上停了一下。
他有点后悔了。
他为了骗经费,虚报的人数太多了。到了缅甸才一年的时间,就策反了何大清身边一半的人——这的确是有点过分了。真按这个名单算,何大清晚上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也正是这份名单,给了湾湾那边信心。让他们觉得可以直接接管何大清的部队和地盘了。
“我有个问题。”李密说。
“什么问题?”
“怎么处置何大清,还有之后怎么办?”
“何大清?”康专员抬起头,眼镜片反了一下光,“还能怎么处置?看在李定国的面子上,只要他愿意配合,那就把他押回湾湾,看管起来。如果他不配合,那就就地枪决。”
听到康专员这句话,李密心里的脏水差点直接喷出来。
就地枪决。
说得像杀一只鸡。
“呵呵。”李密笑了,“你可真敢说。那地盘呢?怎么办?现在何大清号称自己是新明,那之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康专员说得理所当然,“归还给缅甸啊。”
李密听到这话,终于破防了。
“我d,这是谁的命令?归还给缅甸?”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响,“那那些士兵怎么办?那些军官能同意吗?”
康专员听到李密居然敢骂他,脸色也变了。
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
“李密,别忘了你的身份!这里现在是听我指挥。把占领的土地归还缅甸,也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的意思?”李密往前一步,“上面既然要把这地方归还缅甸,那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到底是图什么?”
康专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把领带正了正。
“我也不怕告诉你,这是美国的意思。地盘归还缅甸,然后把武装人员直接拉到越南。”
李密的呼吸停了一下。
美国佬的算盘打得很精。
他们看中了何大清这些手下的战力。
想把这些人都拉到越南当炮灰。
一年多两年的丛林战,这些人摸过枪、趟过雷、见过血,扔到越南就是现成的兵。
他们之前还想用何大清的部队来牵扯北方大国的精力。
可是经过他们的调查,他们发现何大清的很多手下,都是从北面过来的。
而且何大清的政策,也很有问题——他给那些华人分地、发枪、建学校,说话的口音都不对。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把何大清这股势力划归到北方大国了。
所以,现在美国对何大清的态度也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一开始是拉拢,利用,现在是尽可能的消灭。
李密听到康专员的话,后背都有些发冷。
这帮王八蛋,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在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把何大清的势力打散,湾湾那边就能收获一句好狗的夸奖。
其他实际利益,什么都得不到。地盘给了缅甸人,兵给了美国人,钱呢?钱在哪儿?
“呵呵。”李密低下头,笑出了声,声音很难听,“当年我在缅北的时候,你们就给我许诺,说带着队伍回去,你们能给安排好。”
他抬起头。
“当初跟我回去的那些兄弟,现在有几个能过的好的?有的在码头上扛包,有的在看大门,有一个瘸了条腿,现在在台北的桥底下卖槟榔。”
康专员没说话。
“当初留在缅北的,又死了多少人?”李密的声音往下沉,“现在何大清接手了这些人,给他们发饷、发粮、给他们安家,才让他们重新活过来。”
他把桌上的名单抓起来,抖了抖。
“你们转眼就想把他们推进火坑?”
康专员伸手要夺那份名单。
“我不答应!”
李密演戏演得太入戏了。
李密说完这些话,就知道自己入戏太深了。
不是为了骗经费演的那一套。
刚才那几句,字字都是从骨头缝里出来的。
他想起来当年的自己。
那会儿他手里也有兵,也在山里打转,也被人一口一个“李司令”地叫着。
后来老头子一纸命令下来,让他把队伍拉回去。他连犹豫都没敢犹豫太久,就把枪交了,把人交了,把自己也交了。
当年的自己就是这么听话。
老头子让他交权,他就交权。
让他回湾湾,他就回湾湾。
如果当年自己直接在缅甸自立,没准日子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手里有三千条枪,有罂粟地,有卡在山口的税卡,哪怕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也是一方之主。
就算不能像何大清一样,可也不会像现在一样,任由老头子拿捏。
人到老了还得被人派到这种潮热地方来当棋子,连棺材本都得靠骗经费攒。
“呵呵,呵呵,好,好!”李密把名单往桌上一拍,“那随便。你想怎么做,随你吧!”
他转身走开,背对着康专员。
康专员看到李密的情绪变化,也察觉了不对劲。
不过,他也没细想。只是因为李密舍不得这些队伍。
在他看来,这很正常。
干这行的人,手上带过兵,多少有点感情。
就像旧社会的老鸨舍不得手底下的姑娘,明知道要卖,还得抹两把眼泪。
在康专员的理解里,何大清留下的这些队伍,就是一群土匪、军阀。
没有主义,没有纪律,只有枪和钱。
这样的东西,肯定不能带到湾湾。
湾湾是讲规矩的地方——至少他是这么被告知的。
那放任他们在缅北,没准还会继续骚扰地方,惹出外交麻烦,让上面在谈判桌上被人指着鼻子骂。
送到越南给美国人效力才是最好的选择。
美国人给装备,给美元,给面子。
死了人,抚恤金是美元;打赢了,功劳是湾湾的。
这也算是为湾湾出了一份力。
康专员把自己这番道理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非常通顺。
“行。”他把手收回来,语气恢复了公事的平稳,“那既然这样,明天你们把名单上的这些人,都给我叫过来,开个会。”
康专员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个名单,递给李密。
李密看了一眼。
基本上都是营长以上的军官。
而且主要还是曼德勒附近驻防的一些军官。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可能。”他把名单推回去,“这么多人,都来我们这里,肯定会引起注意。当时我们都是一个一个接待的。”
“一个一个?”康专员皱眉,“那要办到哪年哪月?”
“稳妥就慢。”
康专员想了想,觉得李密说的也有道理。
他们住的这个地方离何大清的居住区也没多远。
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的确会引起何大清的注意。
“那你找个地方。”康专员改了口,“必须把这些人凑到一起,开个会。要是一个一个通知,万一有人报信儿,那我们的所有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他说“所有努力”的时候,手指在那沓名单上按了一下。
康专员对于李密策反的这些人,还不太信任。
主要是太多了。
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他都不确定这些人真的是为了那点钱,就出卖了何大清。
他如果在湾湾,也许还会相信这些人为了钱出卖何大清。
那边听到的版本都是:缅北的军官穷得连鞋都穿不上,一百美金就能买一条命。
可是当他到了缅甸,他就发现,这根本不可能。
在湾湾的时候,他们都把这些军官想象成了那种穷苦潦倒的小土匪头子,一辈子都没见过多少钱的小军官。
所以,拿点美金就能收买。
可是到了缅甸他才发现,小看何大清了。
何大清发的军饷,给的福利待遇,可比湾湾那边强多了。
营长有宅子,有勤务兵,有按月发的米和油;
伙食里隔三差五有肉。
这些军官没有理由为了一点点好处,就出卖何大清。
康专员心里那点怀疑没说出来,但他看李密的眼神,已经多了一层东西。
“这?不太好找吧?”李密装作很为难,“就算找到了,总要有个理由吧?”
“理由还不好找?”康专员笑了一下,“就说你过生日,邀请他们来就行了。”
李密摇头。
“那我是不是也要邀请何大清?”
康专员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就亮了。
“对啊!”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直接过生日,然后把何大清也请过来。我们给他来一个瓮中捉鳖。”
他越说越快,像一台终于对上齿的机器。
“等我们控制了何大清后,直接宣布政变。
那些被我们收买的人,自然而然的就会站到我们这边。也不用担心他们去通风报信了。”
“何大清一到,那些军官还敢动?”
“不敢动。”康专员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群龙无首,谁敢动?”
康专员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好办法。
李密看着他,脸上慢慢浮出一层惊讶,像是被这个主意震住了。
“高。”他说,“康专员,您这个脑子,比我们这些在山里待久了的人活泛。”
康专员摆摆手,谦虚了一句:“也是被逼出来的。”
李密低下头,看着那份名单。
心里想的却是:姓康的,你这是自己往笼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