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谁才是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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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专员一直以为,自己这趟来缅甸,是来收网的。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回程之后该怎么写报告——何大清部的番号、兵力、装备、驻地,还有那份被他亲手收进皮箱的效忠书名单,一条一条列清楚,够他在台北那边升一级。
老头子高兴了,说不定还能给他个实缺。
他不知道的是,他那句“何大清不过是个小军阀,给他点钱就能买下来”,从他嘴里说出来还不到两个钟头,就已经原原本本地摆在了何大清的桌上。
李密没添一个字,也没减一个字。
连康专员说这话时翘着的那截小指头,李密都学了一遍。
何大清听完,先是没吭声,端着茶碗吹了吹浮沫,然后忽然哈哈笑了两声,笑得茶碗都晃了一下。
“这个康专员,还真有意思。”
他把茶碗放下,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既然这样,那你就准备一个生日宴会吧。”
李密愣了一下。
“我的生日?”
“你的生日。”何大清看着他,“他不是要见人吗?不是要看看我这帮手下有多少是他的人吗?那就让他看。三四十个人,全都给他摆出来,一个不落。他想要的热闹,我给他热闹。”
李密明白了。
他站在那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司令,要不要连场地都让他自己挑?”
“不用。就在你家里。”何大清摆了摆手,“他要是自己挑地方,反而会起疑。你家他来过两回了,熟,他不怕。”
“那……请谁?”
“该请的都请。”何大清抬起眼皮,“营以上的,全请。团长也请几个,让他们带着自己的老人来。人越多越好,就怕他胆子小。”
李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何大清又叫住他,“卢二狗那边,你打个招呼。宴会那天,让他的人把院子外面围一圈,别穿军装,穿便衣,就装作是来帮忙抬桌子搬酒的。康专员带了几个人来,他心里有数,咱们心里更得有数。”
“明白。”
“还有,”何大清顿了顿,“雨柱别让他进屋。他他带几个人在外头候着,离得远一点,别露头。”
李密抬头看了他一眼。
何大清没解释,只是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李密回家就开始操办。
他这生日宴办得极为讲究。
五桌酒菜,鸡鸭鱼肉全上,酒是从曼德勒那边弄来的瓶装酒,一箱一箱码在后院,连烟都备了三种。
他还专门从镇上请了两个厨子,一个做滇菜,一个做当地的酸辣口,怕北边来的人吃不惯。
请帖是他亲自写的,一份一份送出去。
说是生日宴,可接到请帖的人,没一个真把它当成生日宴。
徐鑫接到请帖的时候,正在营房里擦枪。
他看完,把请帖往桌上一扣,扭头问副官:“司令那边有信儿没有?”
“有。李参谋长说了,那天怎么说话、说什么话,都听安排。别多嘴,别抢话,更别真把自己当成康专员的人。”
徐鑫笑了。
“我他娘的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怎么当他的人?”
到了日子前几天,风声已经传得满营都是。
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个传一个,一个比一个说得细。
谁都知道康专员这几天到处请人吃饭、送表、送钱、许官,谁都知道那些效忠书是李密一手经办、一手誊抄、一手锁进柜子的。
谁都知道那天晚上的酒不是白喝的。
只有康专员自己不知道。
他还在兴奋。
随着日子一天天逼近,他那股兴奋劲儿几乎按不住。
走路都带风,见了人就想多说两句,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那个画面——
何大清推门进来,满屋子的人齐刷刷站起来,没有人向他敬礼,没有人喊司令,所有人都转向自己。
何大清站在门口,手还扶在门框上,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垮下去。
康专员想到这个画面,能在被窝里笑出声来。
他甚至想好了台词。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老头子的手令念一遍,念得慢一点,一个字一个字地砸下去。念完了,他要问何大清:“何司令,您是打算自己交,还是让我帮您交?”
那天下午,他又跑到李密家里来。
李密正在后院看厨子杀鸡,见他来了,擦了擦手,把人请到前厅。
康专员坐下就往前探身。
“准备的怎么样了?今晚人能到多少?”
李密看着他这张脸,差点没忍住。
这张脸上的每一条褶子都在往上抬,眼睛里亮得像点了灯。
他是真高兴。他是真觉得自己赢定了。
“应该能来三四十人吧。”李密说。
“来这么多?”康专员眼睛更亮了,“都是我们的人吗?”
“都是。”
“那我就放心了。”康专员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又直起身子,声音压低,“对了,这事儿暂时要瞒着李定国,千万别让他知道。”
李密端起茶壶给他倒水,头都没抬。
“李定国那边……”
“他这个人,我看不透。”康专员打断他,“他是何大清的老丈人,谁知道他会不会通风报信。我这边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等事儿成了,他自然就跟着走了。”
李密把茶碗推到他面前。
“行,我心里有数。肯定不告诉李定国。”
这句话刚落,身后就有脚步声。
不快,很稳,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声。
“啥事儿要瞒着我?”
康专员整个人弹了一下。
他回头,看见李定国站在门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还捏着顶帽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康专员的脸在一瞬间完成了三次变化。
先是白,再是红,最后挤出一个笑。
“定国兄,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怎么没声儿?”
“我一直都这样。”李定国走进来,把帽子往桌上一放,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刚才在门口听见半句。啥事儿瞒着我?”
康专员喉头动了一下。
“没什么事儿。”他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
李定国挑起一边眉毛。
“啊?惊喜?不是李密兄过生日吗?给我啥惊喜?”
“我也不能厚此薄彼啊。”康专员这下来了精神,话说得顺溜了,
“我准备了两份礼物,你们一人一份。
定国兄的生日虽然还没到,可我总不能等到了再送。
就算把你的生日礼物补上,提前给了。”
李定国“哦”了一声。
他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对了康专员,这个月的资金,什么时候到位?”
康专员的手停在茶碗上。
李定国继续说,语速不快,一句一句压过来。
“我们能拉拢这些人,可是做了许诺的。每个月都要给他们一笔钱。这个月的钱,这都过了三四天了,怎么还没到位?”
前厅安静了一下。
康专员的脸色,不那么愉快了。
李定国、李密这两个人,跟湾湾那边要的活动经费,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每个月都要,月月都要,一分不能少。
这笔钱摊下来,差不多等于湾湾政府在给何大清手下的军官发工资。
上头已经皱眉头了。
上头甚至已经有人问:这钱到底是买何大清,还是在养何大清?
“那边的资金也没这么充裕。”他慢慢地说,“遇到点事儿,稍微晚个几天,也是能理解的。你放心,这钱肯定不会少的。”
李定国看似相信地点点头。
“嗯,那就好,那就好。”
他停了停,又补上一句,语气很轻。
“我就是怕今晚那些人,直接跟咱们提这个事儿。毕竟是李密兄的生日宴,一瓶酒还没喝完,先被人堵着问钱,那多难看。要是让这些当兵的把气氛给破坏了,那就不好了。”
康专员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放心吧,肯定没问题。钱是绝对不会少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得挺自然。
心里想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湾湾那边,已经不打算再给他们经费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急着要发动的原因。
上头的电报一封比一封硬,最后一封里那几句话,他都能背下来:经费停止核拨,着即自行筹措,事成之后另行议处。
自行筹措。
说得轻巧。他拿什么筹?
他手里唯一的本钱,就是何大清攒下的这点家底。
他们这次要做的,就是直接把这点家底卖掉。
卖给美国政府也行,卖给缅甸政府也行,谁出价高就给谁。
卖掉的钱,大头带回湾湾,小头拿回来分给何大清手下的高层军官。
收买这些人,然后让这些人把队伍拉到越南去。
至于中层和底层的军官,那都是炮灰。
分钱?轮不到他们。
康专员心里算过这笔账,算得很细。
哪个团给多少,哪个营给多少,哪些人给金条,哪些人只给一句许诺。
他甚至想好了:等队伍拉过边境,剩下的人怎么处理,上头自然有上头的办法。
那些人不是他的问题。
他只管把人带走,把钱带走。
所以他今晚必须成。
今晚不成,明天他就连回程的机票钱都要自己去凑。
天黑了。
李密家的院门一扇一扇地开,灯笼从门口一路挂到院子深处。
两排桌子摆开,桌布是新的,碗筷是新的,酒是开了封的。
军官们陆续到了。
穿的都是便装,可谁都看得出是军人。
走路的样子、坐下的样子、看人的样子,藏不住。
有人腰间鼓着一块,有人皮鞋擦得反光,有人一进门先往四个墙角各扫一眼。
何大清到得不算早。
他一进门,屋里就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片“司令”的声音。
他抬手压了压,笑着往里走。
卢二狗跟在他左手边,大嘴在后头,王刚和段文希一左一右,李焕文、郭勇也都到了。这群人往主桌一坐,那桌子立刻就满了。
李密和李定国作陪。
主桌的位置是李密亲自排的。
谁坐哪,谁挨着谁,谁背对着门,谁面对着窗,一个都没错。
康专员在主桌没有位置。
他被安排在了靠院子侧边的一张桌子上,跟几个营长连副坐一起。
他站在那儿看着主桌,看着何大清端起茶碗,看着卢二狗给何大清递烟,看着那一圈人说说笑笑,没一个人叫他过去。
他脸上还挂着笑。
心里在骂。
他是老头子派来的专员。
他手上捏着何大清一半军官的效忠书。
他凭什么不能上桌?
可他不能闹。他得不露声色地等。
他坐下,把筷子摆正,又站起来,端着酒杯在各桌之间走。
何大清早就安排好了人。
先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军官端着酒杯过来,坐在他旁边。
“你好,你是?”
“哦,我是李密的外甥。”康专员笑得很客气,“我姓康,您叫我小康就行。”
“哦,小康啊。”那人点点头,把酒杯在桌上轻轻一磕,“我之前没见过你啊。你来这边多久了?”
“才来七八天。您怎么称呼?”
“你叫我徐营长就行。”
康专员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翻那份名单。
一页一页,一行一行。被李密他们策反的人,他全都背下来了。
名字、番号、原来的职务、签字那天按的手印。
名单里头,好像有个叫徐鑫的营长。
“您叫徐鑫?”
“嗯?”徐营长抬起眼,“小康知道我?”
康专员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这人叫徐鑫之后,态度立刻就变了。
刚才还端着的那点架子,一层一层往下放。
“我是湾湾那边来的人。”
徐营长装作紧张的样子,往四周看了一眼,又把身子往前凑了半寸,声音压得很低。
“康先生是带钱来的吗?”
康专员愣了一下。
“我们这个月的月钱,可还没发呢。”
徐营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当初李密可答应我们,每个月都能领一笔不小于工资的月钱。
这话是他当着我们几个的面说的,说的时候还拍桌子。
如今日子过了三四天,钱影都没有。底下的人已经开始嘀咕了。”
康专员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热乎气,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没想到,这个徐营长一开口就要钱。
这让他对何大清这些手下的鄙视,又加了一分。
这些人果然大多数都是土匪流氓。
就算是从北方来的,也一样。
就是土匪出身,见钱眼开的泥腿子。
给他们讲什么党国,讲什么主义,讲什么大局,都是白讲。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钱。
“钱的问题马上就能解决。”康专员把声音放缓,做出一种从容的样子,“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明天就能发到各位的手中。”
他停了停,眼睛盯着徐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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