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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谁才是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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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道,徐营长的效忠书,写的是不是真的?”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可这一句出来,徐营长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

“康先生,您说什么呢。”

徐营长把筷子放下,脸上做出一种被冤枉的表情,

“什么效忠书不效忠书的,我们这些当兵的,谁给钱,我们就给谁效力。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康专员没有在钱的问题上继续聊。

他知道再聊下去,自己就会被牵着走。

“嗯。”他换了口气,“那你们效忠党国就没错了。党国不会亏待你们的。”

他把酒杯往前一推。

“何大清一个小军阀,能给你们什么?一年到头守着这片林子,发的那点钱还得看他自己手里有没有。要知道,党国可是背靠美国的。”

他说“美国”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种自己都没察觉的倚重。

徐营长却没有一点敬畏,也没有一点畏惧。

他把身子往后一靠,笑了。

“那就是说,党国现在是美国的狗?”

康专员脸上的笑,定住了。

徐营长还在说,说得慢悠悠的,一句一句往人心口上戳。

“那我们效忠党国,岂不是当狗的狗?”

他抬起手,用筷子指了指桌面。

“那我们还不如直接效忠美国呢。干嘛还要让你们在中间抽成?”

这一句出来,康专员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什么叫做美国的狗?

这是对党国的侮辱。

这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往他脸上扇。

他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徐营长。”他把声音压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希望你说话的时候,多考虑考虑。你现在已经上了党国的船。”

他往前倾了倾。

“如果你今天这句话传到外面,那你可能要人头落地的。”

徐营长一点都不怕。

他甚至不屑地笑了笑,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

“哼,人头落地?”他把杯子往桌上一墩,“老子还真就不信了。就你们的水平,还想让我人头落地?”

康专员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

他觉得跟这个丘八没啥好说的。

这人的脑子,简直就是个空的。

也不知道李密他们怎么搞的,怎么会策反这种人?

怪不得,他们的业绩报上去那么好看。

一个月策反十几个,纸面上漂亮得很。

康专员现在怀疑,李密他们找的大多数,都是徐营长这种没长脑子的军官。

签个字,按个手印,就算“效忠党国”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压住心里的火。

主桌那边,气氛正好。

何大清看到火候到了,就举起酒杯。

满场的声音都落下去。

“各位。”他站起来,声音不高,可整个院子都听得见,“今天这顿酒,是李叔请的。我这个人不会说话,就说三句。”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李叔是咱们的老前辈,大家敬他一杯。”

满场哄然,酒杯碰在一起,响成一片。

“第二,吃好喝好。酒管够,菜管饱,谁也不许装客气。”

又是一片笑。

“第三——”

他把杯子停了停,扫了一圈。

“不许喝太多。一会儿还有戏要看呢。”

这句话落下去,满场先是静了一瞬,接着就是一阵心领神会的笑。有人笑得意味深长,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拿着酒碗在桌上磕了两下。

只有一个人没笑。

康专员坐在侧桌,手里捏着酒杯,一个劲儿地给李密使眼色。

一下,两下,三下。

李密从头到尾都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他端着酒,侧着脸,笑得恰到好处,就像一个真正在招待客人的主人。

他压根就没往康专员那边看一眼。

也没对何大清动半点意思。

康专员的手,慢慢从酒杯上挪开了。

他明白了。

李密不动。

他不动,就得自己动。

再等下去,酒一散,人就走了。人一走,他这个“专员”就什么都不是了。他连今晚的住宿钱都得跟李密开口借。

他把酒杯放下,站了起来。

徐营长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穿过半个院子,往主桌走过去。路上有人侧了侧身给他让路,有人端着碗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走到何大清身边的时候,康专员停了停。

他能闻到何大清身上那股淡淡的烟味,能看见他后颈上那颗痣,能看见他夹菜的手——很稳,一点都不抖。

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在这儿说一句什么。

一句让他体面的话。

可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手,先动了。

他往腰间一探,手指摸到了那块凉的、硬的、他这几天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的东西。他把枪往外抽。

抽到一半,旁边一只手已经到了。

徐营长从侧后方上前一步,五个指头扣住枪身,往下一压,一转,那枪就到了他手里。整个动作快得像拍一只苍蝇,连声音都没有。

康专员扭过头,看了一眼徐营长。

那一眼里先是懵,然后是急,然后是一种被人当众扒了衣服的难堪。

“把枪还给我。”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徐营长没说话。

他把弹匣卸下来,一颗一颗地退出子弹,退得清清楚楚,让每一声都落进周围人的耳朵里。

退完了,他把空枪递回去。

康专员看着手里这把枪。

他站在那儿,欲哭无泪。

这个时候,何大清他们这一桌子的人,都在看着他。

卢二狗把筷子放下了。

大嘴嘴里还嚼着东西,眼睛却抬起来了。

王刚、段文希、李焕文、郭勇,一个个都不动声色地转过来。何大清没动,他还在吃菜。

康专员知道,这个时候不上也得上了。

他已经站在这儿了。

枪已经被卸了。

满院子的人都在看着他。

退,就是死。

他把空枪往桌上一放,抬起头,直接对着何大清喊出来。

声音很响。

响得院子里所有说话声都断了。

“老头子的命令!何大清交出兵权!士兵暂时由李密统领!”

满场寂静。

连后院那边,狗都不叫了。

何大清慢悠悠地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抬起眼皮。

“我又不是你们那边的人。”他说得很平,“老头子好像管不到我吧?”

康专员说完这话的时候,往四周看了看。

他的心,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往下沉的。

很多人放下了筷子。

不是一两个,是几乎所有人。

侧桌的、后排的、靠墙的,一个个都把手里的筷子、酒杯、烟头放下了,然后抬起眼睛,盯着他看。

他稍微有些紧张,喉头往上顶。

他又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带过来的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一个在东边的角落里,一个在门口。

两个人都站着,可身后各自贴着一个人。

其中一个人的胳膊,被人从后面反扣着,另一只手还压在桌沿上,一动不能动。

他的心,一半就凉了。

难道,自己搞的这次政变,何大清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后背就冒汗了。

可他还剩一半没凉。

没关系。

何大清这些手下,是签了效忠书的。

名字在那儿,手印在那儿,纸在那儿。李密交给他的时候,一沓一沓的,厚得能压手。那些人拿了钱,签了字,就必须站出来。

自己只要让这些人站在自己这边,那何大清就是个光杆司令。

光杆司令,还叫什么司令。

他把这口气提上来,把声音放得更响,让每个角落都听见。

“签了效忠书的兄弟们!”

他张开双臂,想要抱住这一屋子人。

“现在是你们站出来的时候了!只要我们推翻了何大清,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底下的反应,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没有一声附和。

底下的人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看着他。

有人用手背挡着嘴,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酒,有人跟旁边的人对了一下眼神,然后又一起看向他。

那是一种看热闹的眼神。

一种看街上变戏法的、耍猴的眼神。

康专员的手,慢慢放下了。

他想不通。

这些人为什么不站起来?

何大清的这些部下,可不觉得现在的日子过的不好。

他们现在的日子还不好?

在缅甸这里,他们的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物资供应十分充足,全国各地弄来的东西,一车一车往里拉。

衣食住行,何大清都给他们解决了。

营房是新盖的,被服是新的,连牙粉都按月发。

甚至还会给他们解决女人问题。

何大清一直在卖女人。

没错,就是直接买。

东南亚这地方,人是不值钱的。

卖儿卖女卖媳妇,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一个姑娘,几十块美元,一袋米,一头牛,就能换。

何大清的队伍里,只要是班长以上的级别,就可以用两个月的工资换个媳妇。

有了媳妇以后,就可以一周休息一天,回家跟媳妇过日子去了。

天亮再回营,脸上的笑能挂一整天。

至于普通的士兵,待遇就没这么好了。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去湾湾的那些士兵过的是什么日子。

李密和李定国也跟他们讲过,讲得不算多,可讲得很实。

那边一年领不到几个钱,住的是竹棚子,吃的是糙米饭,逢年过节连块肉都见不着。

而且,大多数军官,其实都是从北边过来的。

真正的老婆孩子,都在北方呢。

康专员给他们的那点钱,是纸面上的许诺。

何大清给他们的,是眼前这碗酒、这张床、这个女人。

有人看热闹,就有人起哄。

起哄的是个老营长,坐在靠墙的那一桌,脸黑得像块炭,手上还捏着半个鸡腿。

“贺司令对我们很好啊。”

他先把鸡腿啃了一口,才慢慢说话,

“推翻何司令,那我们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你给我们说说,到底有啥好处?”

这一句出来,满场就有了低低的笑声。

康专员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现在也发觉了,现场的情况全都不对劲。

如果底下的人鸦雀无声,一个个面色大变,谁也不敢看他,那他还觉得这事儿有搞头。那种气氛才是被压住的,是被他一个人掀开的。

可

有人在笑。

有人在等着听他怎么答。

有人已经把碗里的酒喝完了,正等着续。

那这问题就严重了。

他站在那儿,一只手还撑着桌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那天,站在李密家的院子里,看着这片林子,心里想的全是“何大清不过是个小军阀”。

现在他站在这个院子里,满院子的灯笼都亮着,满院子的人都在看着他。

他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就是这台戏里的一个角儿。

一个别人早就安排好了的角儿。

唱什么词,什么时候上台,什么时候该被人卸了枪,都在别人的安排里。

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可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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