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故地重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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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车在国道上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京都的群山逐渐变成了连绵的工业区。
良二靠在副驾驶座上，空洞的灰眸‘望’着车窗外。
黑雾暂时无法调动，他只能靠着右耳捕捉车窗外偶尔掠过的声响——轮胎碾过伸缩缝的闷响，远处工厂烟囱排气的低鸣，还有后座四糸乃翻动手机屏幕时指甲轻轻叩击的细碎声音。
“前面是大垣市。”
狂三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杯架上拿起一罐咖啡抿了一口，瞥了一眼导航屏幕，“有人想在这附近逛逛么？”
似乎是她故意的。
因为在这之前路过那几个城市时，她都没跟车里的人说过类似的话，反而到了这里，却特意提到大垣市。
这不就是明知故问地点名车内的某个人么。
良二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上刚装上的机械义肢。
左臂关节处，齿轮咬合产生的微小震颤沿着指骨传上来，像是在催促他赶紧做出决定。
“狂三…”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帮我导航到这里。”
他看不见手机屏幕，但会手写，也记得文字输入的拼音位置。
狂三偏头扫了一眼良二在屏幕上打出来的地址，眉毛挑了一下。
她尾音微微上扬，异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这里有你的心上人么？要顺路去会一会？”
良二没有否认。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偏过头，额头靠在车窗上，很轻地“嗯”了一声。
125号狂三笑不出来了。
她握着咖啡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罐身发出一声细微的铝皮变形声。
那罐咖啡被她放下的时候，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后座的四糸乃抬起头，兜帽下的眼睛从手机屏幕移开，看了看良二的背影，又看了看狂三突然冷淡下来的侧脸，默默地抱紧了怀里的兔偶四糸奈。
“怎么了？”四糸乃小声问。
“没什么。”125号狂三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但那笑意没到眼底，语气里还有点阴阳怪气，“你们家这位要去见旧人，妾身这个司机只管开车就行。”
伊卡洛斯坐在最后一排，虹膜上的数据流无声掠过，视线在良二和狂三之间来回跳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主人是去见那位粉头发的少女么？主人说过，他喜欢的人是粉头发。
人造天使抬手卷了卷自己的粉色头发，她没有开口询问，怕自家主人对她自作主张有意见。
半个小时后，小车拐进了大垣市一条安静的街道。
路两侧是低矮的住宅楼和零星几家小店铺，午后的阳光落在水泥人行道上，被行道树切割成碎金一样的光斑。
今天是周末，而且气温异常炎热。
所以这条街上能看见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骑自行车的居民，以及几辆汽车会经过。
“到了，便利店就在你那边。”狂三将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良二推开车门下车，靠右耳听，靠脚底的触感去辨认周围的环境。
脚下水泥砖的触感，和他第一次被老店长带回便利店时一模一样。
四糸乃小跑着跟上来，站在良二身侧，兜帽下的小脸仰着看他。
“良……这里就是你以前……”
她说不下去，怕触碰到良二的伤心处。
良二没有回答，灰眸‘看’向她，露出浅浅的微笑，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他迈步走向便利店。
感官上的熟悉归熟悉，但实际的路肩高度，比他身体记忆里的‘熟悉’要高得多。
他抬起的脚尖没有够到路肩的高度，鞋尖磕在了水泥边缘上，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栽去。
“噗通——”他整个人趴在了人行道上。
右肩重重撞在便利店的玻璃橱窗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额角蹭过窗框的金属边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钝痛。
他的右臂撑在地上，机械义肢发出一声刺耳的齿轮摩擦声，手指条件反射地曲起来又松开。
“良二主人。”伊卡洛斯快走两步，半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将人拉起来。
四糸乃在旁边慌乱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从哪下手帮忙。
兔偶四糸奈套在她的手上，发出一声毫不留情的嘲笑：“啧啧啧，连路都走不稳了，还逞什么能——唔唔！”
四糸乃捂住了兔偶的嘴巴，羞愧地压低了兔耳帽，把红透的小脸埋在里面。
他的右手按在那扇冰凉的玻璃橱窗上，指腹贴着一层薄薄的灰。
这扇窗户上次擦的时候，还是老店长自己拿着抹布，站在门口哼着不成调的歌，一下一下把玻璃上的手印擦得干干净净。
他每次擦完都会拍拍手，满意地说一句：“干净了！”然后走进店里，从收银台
“老店长，我回来看你了。”
良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狂三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
她的表情说不清楚是什么——困惑、沉默，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愧疚。
“妾身还以为是什么心上人呢。”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比平时少了调侃，多了一点闷闷的东西，“原来是个老头子。”
良二没有理她。
他在玻璃窗前站了很久。
四糸乃抱着兔偶四糸奈，在良二旁边蹲下，静静地陪着他。
她蹲在那里，像一只乖乖的小兔子，陪着这个从来不说自己难过，也从不表露出来的白发男生。
伊卡洛斯站在一旁，虹膜上的数据流闪了一下。
她检索到了良二所有的公开记录，包括那家便利店的经营信息、店主的死亡登记，以及相关喰种案件在大垣市的警方档案。
而且她还侵入了G的官方电子档案系统，下载并标注了所有关于青铜树组织的档案。
狂三走过来，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把一罐刚从后备箱里拿出来的罐装咖啡递了过去。
“没冰的了。”她说，“路上买的都喝完了，这罐在车里被晒了半天，温的。”
良二摸索着接过咖啡罐，指尖碰到狂三的手背时，她的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有马上收回去。
“谢谢。”良二说。
他没有喝，只是把罐子握在右手上。
温热的罐身贴着掌心，像某种安慰的替代品。
“你走之前，这个店长，对你怎么样？”狂三忽然问。
良二沉默了两秒。
“收留我。”他说，“第一个给我饭吃的人。”
狂三歪了歪头，没有接话。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便利店紧闭的卷帘门上，那上面还贴着一张褪色的促销海报。海报的边缘卷曲着，被风吹得哗啦响，像是这家店在跟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四糸乃轻轻拉了拉良二的袖口。
良二偏头‘看’向她，四糸乃伸出小小的手，把他手里那罐咖啡轻轻地拿了过去，帮他把拉环打开，然后又放回他手里。
“喝。”她说，就一个字，语气又小又软。
良二嘴角弯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温吞吞的、没什么咖啡味的液体滑进喉咙。
“难喝。”
四糸乃的兜帽低了低，兔偶四糸奈替她抗议道：“难喝你还喝！四糸乃是好心——唔唔唔！”
四糸乃又捂住了它。
良二把咖啡罐放在脚边，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他说。
“这就走了？”狂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你大老远过来，就在这站一会儿？”
良二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面朝便利店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他抬起右脚，准备离开。
但在脚尖触到路面的那一刻，一道青涩的声音从街道的另一头传了过来，带着试探、不敢置信，还有某种压抑了很久终于被点燃的惊喜。
“死变态？死变态！是不是你！”
良二的脚步顿住了。
那声音——沙哑里带着凶狠，尾音却微微发颤。
他下意识地偏过身，把右半边身体转向远离声音来源的方向。
“死变态！你转什么转！就是你！你这灰白色的头发，我在哪都能认出来！”脚步声急促地靠近，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西宫结弦。
她怎么会在这里？
良二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左手——那只冰冷的机械义肢——悄悄背到了身后。
狂三站在一旁，异色的瞳孔在良二和那个跑来的短发少女之间扫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往后退了半步，抱着手臂看戏。
“喂！死变态！你倒是转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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