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故地重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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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弦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喘着粗气，“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我姐——我姐姐她——！”
她说到一半，声音卡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
灰白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苍白，那双没有焦距的灰眸空洞地‘看’着结弦的方向。
他的脸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颧骨在皮肤下支棱出清晰的轮廓。
但结弦的视线没有停留在他脸上。
她的目光钉在了他的左臂上。
那只背在身后的手臂——不，是从肩膀以下，几乎完全没有血肉的质感。
机械义肢的手指微微弯曲着，关节处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很刺眼。
结弦的嘴唇动了动。
“你的……手。”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事实真是如此残忍。
良二没有回答。他把左臂从背后收回来，机械手指张开又合拢，做了一个若无其事的动作。
“好久不见，结弦。”他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便利店门口偶遇一个老顾客：“你怎么会来这里？”
结弦没有接话。
她直直地盯着他空荡荡的左侧衣袖——不对，应该说，盯着那截被义肢撑起来的袖管。
她当然记得良二。
第一次见面时，那个胖乎乎、满脸堆笑的便利店店员。
后来那个瘦下来的、笑嘻嘻从她手里抢走姐姐关心的混蛋。
再后来那个消失在所有人视野里、连一条消息都不回的“死变态”。
她记得他的手。
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结弦就知道良二的左手与常人不一样。
但那时候的假手，看起来像真的。
而现在的这只手，看起来像机器，没有生机也没有温度。
结弦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她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良二面前，仰起头看他。
她的眼圈有点红。
但她的声音依然是硬的。
“我姐姐……”她说，声音压在喉咙里，像是在替某人的委屈打抱不平，“我姐姐她每天——每天都在等你的消息。那个破烂软件上的聊天框，她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你知不知道？”
良二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
眼睛没瞎掉之前，他一直都能收到。
“如果不是你前段时间显示已读——姐姐她们，还有我，都以为你死了！”
结弦的声音开始发颤，“她甚至不敢去问G，生怕从那里知道，你是不是也遭遇了什——”
“结弦。”良二打断了她。
他的语气很平。
但结弦注意到，他那只机械手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别跟你姐姐说今天见过我。”
“凭什么！”结弦的声音陡然拔高，她伸手拽住了良二的右手袖子。
手指用力得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你凭什么躲她！你凭什么让她担心你——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的手——你到底——”
“结弦。”良二又说了一遍她的名字。
这一次，他低下头，灰白的眸子‘看’向她。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在‘看’。
“你姐姐……她过得好吗？”
结弦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袖子，指节泛白。
她想骂他，想一拳打在他脸上，替姐姐质问他——
这些日子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连一条消息都不回，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但她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骂出来。
因为良二在等她的回答。
他的表情、他的眼眸都很平静，但那平静终不肯化掉的石头。
“她……很好。”
结弦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自从你把奶奶救回来后，她的耳朵忽然就好了。”
“现在她交了很多新朋友，石田那家伙也一直陪着她。”
狂三看见良二听到这句话后，身体很明显地微微一颤，这让她感到莫名的不爽。
结弦的话还在继续：“她……她在其他便利店重新找了份工作。”
“虽然新老板人还不错，但姐姐说，她很想念在这个便利店打工的日子。”
结弦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直视着良二空洞的灰眸。
“她好多了，姐姐现在说话可流利了。见子姐姐和小华姐姐一直陪着姐姐，她们都没忘记你。”
良二沉默了很久。
“那就好。”他说。
他轻轻挣开结弦的手，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别告诉她见过我。”
“凭什么——”结弦又开口了。
“因为……我不能答应你姐姐的表白，也不能放弃报仇的事情。”良二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结弦愣在那里。
良二转过身，朝着狂三停车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鞋底擦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四糸乃抱着兔偶四糸奈，小跑着跟上他。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发呆的结弦，又看了看良二挺得笔直的背影，加快了脚步。
伊卡洛斯走在最后面。
她经过结弦身边时，虹膜上数据流闪了一下，扫描了结弦的脸部特征，然后无声地跟上了良二。
“喂！死变态！”结弦在他身后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至少——你至少把你现在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姐姐——！”
良二没有回头。
“你姐姐不需要一个死人。”他说。
“你没死！”结弦喊道，声音里终于有了哭意，“你骗谁呢！你活得好好的——”
“对，我活得好好的。”良二在车门前停下，义肢手掌撑在车门上，“所以我更不能去见她。”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
结弦站在人行道上，攥着拳头，看着那辆黑色的pV发动引擎，缓缓驶离。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一直保持着免提通话。
结弦把手机贴在耳边，语气担忧地道：“姐姐，我没看错，真的是他，但他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
“姐姐！你就别等他了！他身边都有三个女生陪着了！其中有一个看着比我还小！”结弦发泄般地控诉。
而电话那头，却只传来了少女一声淡淡的、失落的呢喃：“我知道了。”
狂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良二。
他靠在座椅上，灰眸半阖着，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那个小姑娘，是你以前朋友的妹妹？”狂三有点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问道。
“嗯。”良二轻轻点了点头。
“怪不得你对妾身和身后的天使小姐都不感兴趣。原来呀原来，你真的有心上人。厚脸皮先生，你现在算不算是中央空调、拈花惹草呢？”
良二没有回答。
他的头偏向车窗的方向，玻璃上倒映着他苍白的面孔和灰白的碎发。
四糸乃从后座探过身子，小小的手够到副驾驶座的靠背，轻轻拍了拍良二的肩膀。她的手掌软软的、暖暖的，隔着椅背传来一点点温度。
良二没有回头，但他的右手抬起来，覆在四糸乃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我现在只是一个找死的瞎子。”
“……哼！”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狂三哼了一声，pV的引擎随主人的心情一般，在平稳的街道上发出了一声别扭的咆哮。
伊卡洛斯坐在最后一排，虹膜上的数据流平静地流淌着。
她刚要把视线从车窗外的街道收回来，余光扫过某家便利店时，伊卡洛斯眼中的数据流迟滞了一瞬。
那是一位粉色短发的少女，穿着便利店制服，站在货架旁拿着手机，隔着玻璃橱窗，注视着那辆pV驶离自己的视线。
“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