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往事6(正文番外)(2/2)
他只知道,现在还不能去见师兄。
不是因为恨——那点恨意早在天雷下烟消云散。
是因为没脸。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师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什么态度。
他不知道师兄还愿不愿意见他,不知道师兄会不会已经忘了他,不知道师兄会不会——会不会已经不想再见到他了。
这些念头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上,让他每次鼓起勇气想要踏上回山的路,都会在最后一步缩回来。
他想,他大概是这世上最没出息的人。
明明那么想见,却偏偏不敢见。
明明那么想说对不起,却偏偏说不出口。
明明心里装了那么多话,却偏偏只能写给那一封封永远不会寄出去的信。
他不敢去想师兄收到信会是什么表情,不敢去想师兄会不会原谅他,更不敢去想——师兄还会不会像从前那样,笑着喊他“小师弟”。
他怕。
怕看见师兄失望的眼神,怕看见师兄客气的疏离,怕看见那些年的情分,被他亲手毁得干干净净。
所以他躲着。
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惩罚自己。
不许去见师兄。
这是他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
日子一天天过去,柳惟屹在村里住了下来,与沈素苓过着平淡的日子。
修士与凡人,终究是不同。
修真界有句话,叫“仙凡殊途”。
修士的寿命太长,凡人的寿命太短,两条路从一开始就是岔开的,硬要走到一起,注定是一场悲剧。
可柳惟屹不信。
他偏要走这条路。
或许是老天爷也觉得他这些年太苦,竟真的眷顾了他一回。
沈素苓有了身孕。
那日她红着脸告诉他这个消息时,柳惟屹愣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
“你……你说什么?”
沈素苓低着头,耳朵尖红得滴血:“我说,我有了。”
柳惟屹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桩子。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笑得眼眶都湿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那日,柳惟屹守在产房外,听着里头沈素苓的痛呼声,急得团团转,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活了这么多年,杀过妖兽,渡过渡劫,从没怕过什么。
可那一刻,他怕了。
怕得浑身发抖。
怕得连站都站不稳。
直到里头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他才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是个男孩。
小小的,皱巴巴的,像一只小猴子。
柳惟屹抱着他,手都在抖。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是他的儿子。
是他和素苓的儿子。
是这个小山村,给了他一个家。
那夜,夫妻俩坐在床边,对着熟睡的孩子,商量着给他起个名字。
他沉默了很久,轻声道:“叫念安吧。”
沈素苓愣了愣,旋即笑了。
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像山间静静流淌的小溪。
“念安,”她轻声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就叫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