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往事7（正文番外）（1/2）

日子像村口那条小溪，不紧不慢地流着。

柳念安一天天长大，会爬了，会走了，会喊爹喊娘了。

柳惟屹教他认字，教他练剑，教他那些师兄教过他的东西。

“爹，这个字怎么念？”

“念‘承’。”

“承是什么意思？”

“承……是承接的意思，也是承担的意思。你承伯父的名字里，也有这个字。”

“承伯父是谁？”

柳惟屹沉默了。

他望着远处的山，许久才轻声道：“是爹的师兄，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他想知道师兄的消息。

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想知道他有没有怪自己，想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个跑掉的小师弟。

可他又不敢问。

他怕一问，就忍不住要回去。

他只能偷偷地探听。

有时候托人捎口信回山，问师尊安好，顺便“不经意”地提一句：“师兄近来可好？”

有时候下山办事，路过一些坊市，会装作无意地听那些散修议论，看能不能听到“问仙宗谢承安”这几个字。

有时候实在忍不住了，便画一张木刻，托人捎回山去，却不留名字。

那些木刻，是师兄教他的。

小时候他贪玩，不好好练功，师兄便哄他：“你好好练，练完了师兄教你刻木头。”

他问：“刻木头有什么好玩的？”

师兄笑着刮他的鼻子：“刻好了，可以把喜欢的东西留下来，想看的时候就能看。”

他信了，便乖乖练功。

练完了，师兄便手把手教他刻。

刻小花，刻小草，刻山间的兔子，刻天上的飞鸟。

他刻得丑，师兄也不嫌弃，只是笑着说：“慢慢来，多练练就好了。”

后来他才知道，师兄说的“把喜欢的东西留下来”，是什么意思。

那些木刻，每一张都是他想对师兄说的话。

山间的日出——师兄，今天的日出很好看，我想让你也看看。

村口的老槐树——师兄，这棵树开花了，白色的，像那年咱们后山的槐花。

溪边的野花——师兄，你喜欢这种素净的颜色吗？

他刻了一张又一张，托人捎回山去。

他不知道师兄收到没有，不知道师兄认不认得那是他的手笔，更不知道师兄看到那些木刻会是什么表情。

他只是想，万一呢？

万一师兄认出来了呢？

万一师兄知道，他还在想着他呢？

那些信，他始终没有寄出去。

一封都没有。

可那些木刻，他寄出去了。

那是一个胆小鬼，能做的最大胆的事。

问仙宗那边，他也不是全无消息。

他挂着云游的名头，时不时送些东西回去。

有时是些灵草，有时是些妖兽材料，有时只是些当地的特产。

东西不多，却足以证明他还在，他还好好的。

师尊偶尔会托人带信给他，信中从不问他为何不归，只是说些宗门琐事，说些修行感悟，末了总会添上一句“保重”。

柳惟屹是感激师尊的。

师尊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明白。

他维护了他那点脆弱敏感的自尊心，给了他一个可以不回去的理由，给了他一个可以慢慢消化那些情绪的余地。

他有时候想，师尊大概早就看穿了一切。

只是不说破罢了。

后来，师尊让人带给他一个字。

子延。

说是他请人帮他提的字，却瞒着那人，只说是为一位“不知名”的后辈所提。

柳惟屹捧着那张纸，看着上面那个端端正正的“延”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承绵延之意，延泽苍生、延守正道。

这是多大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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