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往事7(正文番外)(2/2)
可这份期许,是师兄给的。
是师兄为他提的字。
是师兄在不知道“他”是谁的情况下,轻易就给了这样一份厚重的期许。
柳惟屹看着那个字,心里酸酸的,又觉得高兴。
酸的是,师兄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为一个“不知名”的后辈,就给出这样大的期许?这份特殊的、郑重的、满含祝福的期许,怎么可以轻易给“别人”?
高兴的是,这个“别人”,是他。
从头到尾,都是他。
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又觉得自己好笑。
他在吃谁的醋?吃自己的醋吗?
师兄根本不知道那是他。
师兄只是,恰好为他提了字。
这份恰好,让柳惟屹高兴了很久,也让他心酸了很久。
他想,师兄提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呢?
哪怕只是一瞬间,有没有想过,那个离家多年的小师弟,如今在做什么?
他不知道。
也不敢知道。
沈素苓在柳念安十岁那年,走了。
凡人寿命有限,她走得安详,走之前拉着柳惟屹的手,笑着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柳惟屹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想说他一点都不辛苦,辛苦的是她,照顾他,陪伴他,为他生下念安,陪他度过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日子。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
素苓,素苓。
她走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
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柳惟屹忽然想起那年渡劫时,他对天雷喊的那句话。
我不杀妻。
他做到了。
可她还是走了。
不是他杀的,是岁月杀的。
柳惟屹亲手将她葬在村后的山坡上,面向着她生前最喜欢的那片山林。
那天,他在她坟前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回到那间木屋,收拾东西。
然后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柳念安。
那孩子已经十岁了,眉眼间有几分像他,也有几分像沈素苓。
柳念安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几分担忧。
“爹,我们要去哪儿?”
柳惟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回家。”
柳念安愣了一下:“家?咱们不是在这儿吗?”
柳惟屹摇摇头,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
“那儿,”他说,“也是咱们的家。”
师兄做了宗主。
柳惟屹听说的那一刻,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又是骄傲,又是心酸,又是想念,又是愧疚。
骄傲的是,师兄那样的人,本就该站在那个位置。
心酸的是,他错过了师兄成为宗主的时刻,错过了那些本可以陪伴在侧的日子。
想念的是,他想见师兄。
愧疚的是,他躲了这么多年,如今却要因为宗门需要,才不得不回去。
他给自己找了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不是因为想见师兄。
是因为宗门需要。
是因为师尊仙逝。
是因为他是宗门弟子,必须回去。
可他自己知道,那些理由都是假的。
他只是——终于有勇气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