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石板上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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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外那个声音,落下来的时候带一点笑,笑得很轻,落在这黑洞洞的井口里,听着格外清楚。
“包大人,里头可还透气?”
包拯没有立刻回话。他先把火折子压在掌心,让火苗矮下去一半,然后才抬眼,看向那条半尺宽的缝。
“透气。”他说,“还缺点东西。”
外头静了一瞬。
“缺什么?”
“缺一盏灯,和一句真话。”
缝外的人笑了,笑声比方才实了些:“大人说笑了。下官沈禄,替沈府管些杂事,方才听见地底下有响动,带人过来看看——不想竟困了大人在里头。这便开石板,大人稍待。”
包拯背对着墙,向展昭极轻地动了动手指。
展昭会意,一个字没问,退到暗渠边,先把剑鞘探进去试了试深浅,随即整个人伏下,肩一低,如水一般滑进了渠口。渠底的流水被他压出一声轻响,很快又被吞没。
“沈管事。”包拯在墙那边开口,声音慢,“这宅子空了多少年了?”
“回大人,空了二十年。”
“二十年没人住的宅子,管事还带着人巡。沈府这份心,倒是难得。”
外头又是那一顿。这一顿比方才长。
“大人说笑。宅子是老宅,人是老仆,丢不得。”
包拯低头看了看自己靴尖上沾的那层灰,又看了看墙上那片新抹的灰浆,忽然道:“石板压下来的时候,本府在这底下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不快不慢,一共走了十一步,才停下来。”
“大人耳力好。”
“你方才来的时候,也是十一步。”
缝外彻底静了。
石屋里,周三的呼吸粗起来。那老人却始终没动,只把两只手拢在膝上,像在等什么。
“开吧。”包拯忽然说。
铁器插入石缝,一声闷响,石板被人从外头撬动,缝一点点张大,光从上面浇下来——是灯笼的光,亮了五六盏,把整条密道照得发白。石板上垂下两条粗绳,几个家丁在上头使劲。
包拯抬手遮了一下眼。等他放下手时,石板已经被人架在一旁,密道的出口敞开成一个圆洞。
沈禄站在洞口,四十上下,一身靛青短褂,腰上挂着钥匙串,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惶,拱手作揖:“大人受惊。”
包拯没上台阶。他站在洞里,仰头看着这个人,看了很久,久到沈禄的笑有点撑不住。
“沈管事。”
“下官在。”
“你方才在石板上问本府可还透气。”包拯说,“这条密道通着暗渠,暗渠有风,本府在里头确实透气。可这风从哪来、走哪条渠、几时最紧——这些事,一个巡宅子的管事,是不该知道的。”
沈禄脸上的笑,像被人拿手抹了一下,抹掉了一半。
“大人……”
“本府还没说完。”包拯终于抬步,一级一级往上,走到洞口才站定,与他隔了三尺,“石板是本月才装的。装它的人不是怕人跑,是怕人进。你们把本府放进这条道里,本想看清本府查到哪一步——可惜本府查得比你们想的快。”
沈禄后退半步,忽然抬了抬手。
那几个家丁的棍子同时转了向。
“大人。”沈禄的声音软下来,软得发黏,“这宅子里的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大人若肯上车回衙,明早县尊亲自登门赔罪,这密道的事,就当它是宅子里一段旧砖。”
包拯看着他,忽然问:“二十年前,这宅子的主人姓什么?”
沈禄不答。
就在这时,宅子后头传来一声很短促的响,像一扇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沈禄猛地回头。
院墙那头的月亮门洞里,走出一个人。展昭的青衣上还挂着水痕,剑未出鞘,只把剑鞘横在身前,一步一步走过来,脚下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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