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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命运的齿轮(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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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爱情?爱的时候是真的爱,不爱的时候是真的不爱!”苏瑶说出她的爱情观金句后,叹息道:“唉!爱的时候就好好在一起,不爱了就放手吧!”

“爱的时候是真的爱,不爱的时候是真的不爱!”我在心里细细琢磨着这句话,不知不觉想到了程执。也许爱没有真假,只是人心变了。我们总在追求永恒不变的东西,可变化才是宇宙永恒的主题。也许,我一开始就错了,是该认清现实放手了。

“嗯!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金笑笑哼着流行歌,俏皮地说:“你说我之前迷我家楠楠都迷成啥样了,觉得他是天下最帅的大帅哥!现在看,什么啊?就干瘪‘小老头’一个,还赶不上生科院体育部那个‘肌肉男’。”

“你啊,那是你给人家送水献殷勤,人家不理你,因爱生恨!”苏瑶顽皮地揭金笑笑的老底:“我看楠楠还是挺帅的,只不过太帅了,当男朋友很难有安全感。”没多少恋爱经历的江云萍和魏博雅发言不多,没想到苏瑶堪称爱情理论大师,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我算是知道她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了。

“嗨!男人都是花心大萝卜,别太把他当回事。”曲白现身说法:“看我那位前任,跟隔壁班那位好了才几天,又开始勾搭茶学班的文艺委员了。我真庆幸跟他分得早,少操心多少烂事!”

“哎,那个谁是不是在追你?”苏瑶给曲白递了个眼神,当着我们的面打哑谜。

“谁?是谁?”我们宿舍的人都好奇地等着听八卦。

“嗨!没答应那小子。没戏的事儿,跟他说了也不听,老撵着给我送东西。就不说名字了,给他留点面儿。”曲白笑着又劝回肖伟说:“男人就是贱骨头,你越宝贝他,他越不待见你。你真跟他分一回,说不定,他就屁颠屁颠回来求你了。”

“说得容易。你们相处时间都短。我们在一起好多年了,我就不信那么多年的感情你们也能说分就分。”肖伟听了大家的感情分享,情绪明显平复了许多。

“要不请个‘仙儿’给你算算?”曲白说。肖伟欣然点头。

就这样,在二十一世纪的大学宿舍,竟然诡异地上演了一幕“请碟仙”。我从不相信这些,也不信她们真的相信,但在看不清前路时,人也许需要些信念的指引吧。不知曲白的“鬼话”对肖伟是否管用。

2001年12月19日……星期三……阴

日子一天天过,各科考试也一天天临近。我却完全没有临考的紧张感,总处于糊涂、混沌中,不是忘了拿开水瓶,就是忘了有作业,画画忘了吃饭,忘了做清洁值日。时不时三魂丢了七魄似的,坐那儿哈哈傻笑。太多事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太多难以承担和不愿面对的结果。我只想逃离,假装自己是个傻子,傻子可以什么都不用管。肖伟要去处理和王虎的事,江云萍和魏博雅帮她请假或答到,给她逃课打掩护,实在混不过去时,通知她回来上课。这些我也不用管。

思虑再三,我终于决定接受思修老师的邀约,去她咨询室坐坐了。此前怎么也不会想到,程执随口说的一句让我看心理医生的话,我竟真的照做了。

心理咨询室是间普通的小办公室,进门旁摆着两张松软舒适的暖色调布艺沙发和一个小茶几,墙角有两盆绿植,靠墙一张办公桌,布置简单、温馨。思修老师看见我来,笑着介绍:“心理辅导虽是学校安排给我的一项工作任务,但这里也是我课后的秘密基地。你不用紧张,别有顾虑,也不用把我当成老师,就像朋友一样,咱在一起随便聊聊天。”她像严冬灵一样给人感觉柔和、亲切,她的笑温暖、坦诚,似有魔力般容易让人卸下心防、敞开心扉。

我放松地搭了两句茬,便在她的引导下自然地聊起来。她宽容,接受度高,在我看来一些奇怪、扭曲的想法和感受,她都认为有其存在的合理性,而生发出这类想法和感受的源头值得深挖。

我一直认为我是我家最大的经济负担,是爸妈的负累。因为要给我交学费、供我吃穿,妈妈才节衣缩食,舍不得花钱。如果没有我,爸妈的生活会好很多。所以,我必须听话懂事、不惹麻烦,必须学出好成绩、考上好大学,让他们脸上有光,必须缩减开支,努力赚钱,以回馈他们的付出。

思修老师把我归结为对父母极度讨好型人格,我骨子里对父母的愧疚、对自己的不满以及没有安全感,源自幼时原生家庭对我爱意的缺失。由于年幼或感知存于潜意识中,所以我不自知。她的话让我第一次意识到“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也许是个伪命题;意识到“为了你,我省吃俭用……”这话不一定代表爱和付出,可能也是情感绑架;意识到她轻松戳破了我多年来对自己的洗脑而潜意识早已知道的谎言——“父母对我很好”。

这交流像精神按摩,又像思维探险,在寻根溯源的同时开拓思路。不知道她分析得是否正确,但我看待自己开始有了新角度。聊了许久,临走时我还有些意犹未尽,再次向思修老师确认:“那依您看,我心理有问题吗?”

“没问题。你很优秀,自制力强和对自我要求高是优点。但人的承受能力有限,有些事做不到是常事。你要多看到自己的优点和长处,多接纳自己,不要有包袱!”老师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这话如镇元大仙的拂尘,轻轻一掸,释去压在我心头的千斤巨石。我恨不得把这话刻成圣旨,抱到程执面前去显摆,让他好好看看“老师说我没问题”!

翘了两天课,今天晚上肖伟难得地回宿舍了。她拉了个顺直的离子烫新发型,步伐轻快,看来应是和王虎和好了。我不经意间听见她找魏博雅借钱。我们宿舍,我和江云萍都是指望靠勤工俭学挣钱的主,手上没钱她是清楚的。她借钱找魏博雅再正常不过了,只是这借钱理由听得我瞠目结舌——给奶茶妹打胎!

这信息量太大了:之前王虎要跟肖伟分手的原因是奶茶妹怀孕了;现在王虎同意与奶茶妹分手,但人流和分手费要肖伟出。我脑子里瞬间出现无数疑问:这上大学才三个多月,王虎认识奶茶妹最多三个多月,就怀孕了?是分是和,全由王虎一人说了算,肖伟和奶茶妹都没话语权?这种情况,肖伟还愿意和王虎在一起,并掏钱?在手上没钱要找人借的情况下,肖伟还去烫了个少说要一百块的新发型?这都是些什么我看不懂的骚操作?!

在我三观被彻底颠覆、难以归位时,魏博雅艰难而痛惜地答应了借钱。我不想独自承受这种认知冲击,找机会偷偷把此事耳语告知了江云萍。谁知江云萍叹了口气,无比平静地对我说:“你知道肖伟为什么离不开王虎吗?她为他做过三次人流刮宫,医生说她子宫壁很薄了,以后要孩子会很难。”

这确定不是小说、电视剧里的情节吗?而且江云萍早就知道了。肖伟找魏博雅借钱时,说话点到即止,想必魏博雅也知道。姐姐们还真是既保护肖伟个人隐私,又保护我幼小的心灵啊!与这些炸裂的“成人事件”相较而言,我那些“过不去的坎”真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我的那些纠结、困难、也俨然成了少年为赋新词强说的愁怨。

见我愣住没反应,江云萍以为我不懂其中缘由,又解释道:“若换个人,无法生育对家庭、婚姻生活将有很大影响,肖伟在婆家也很难做人。这事因王虎而起,如果真生不了孩子,跟王虎在一起,他家多少会担待些,对她好些。凭他们两家世交的关系,她后面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看似恋爱脑的选择背后竟还有这番考量。可她最初“选择和止损”的主动权又是如何一步步丧失的呢?人各有命,她这命里的死结,看来靠我们这几个女学生是解不了了。我也如江云萍一样,只能一声叹息……

命运的齿轮不知不觉运转,有人选择接受,有人选择自救,有人默默滑入坑底。我再次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满脸疲惫、一身泥泞、小心翼翼又努力从坑里往外爬的自己。

什么是命运?小时候,以为命运是冥冥中上天的安排;后来,以为命运是不断变化的环境里发生的一件件随机事件;活到现在的年纪,我觉得命运更像是面对外部环境,自己一次次选择的叠加效应。那些看似随机、偶然的境况背后,都有自己一步步走过去的痕迹,无非性格、能力、认知、机运使然。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看清别人容易,看清自己、看清和解决原生家庭的问题却很难。

毕业后许多年,我努力工作、赚钱,想改善家里生活品质。每每带爸妈去买新衣服,妈妈翻看完吊牌就开始使劲挑剔:颜色鲜亮的说不耐脏,深色嫌显老;款式时髦的说太招摇,款式普通的嫌土气或太大众;面料棉麻的嫌易皱,羊毛的嫌缩水起球,聚酯纤维的说本质是化纤,没档次……给爸爸买衣服,决定权也在妈妈手上。总结下来,妈妈的需求是要一件既适合外出聚会又适合居家下厨,既经脏耐穿,又洋气好看,还便宜的完美衣服。这种诉求的产品根本不存在,逛完街自然也无所收获。如果背着妈妈,我擅自掏钱给他们买了我觉得还不错的衣服,那将是场“灾难”。除了天塌了一般,跳着脚逼我去退货,我还将面临永无宁日的指责和痛骂。回到家,妈妈穿上起球、磨薄的旧毛衣或补了又补的破外套又开始叹息没衣服穿,然后打开我的衣柜说:“我看你这不穿的旧衣服挺好的,买什么新的!”,再然后挑出几件刚刚被强行沦为“不穿的”衣服,心满意足地离开,之前那些对“完美衣服”的要求早统统抛诸脑后了。改天聊起来,她会说“我都是拣你的旧衣服穿的。”

每每带爸妈去下馆子,让他们点菜,妈妈看着菜单上的标价都会说这个不好吃,那个不值标的价格,在菜场买回家自己做才几块、十几块钱,然后一个菜也不点。我接手点单,她就开始一刻不停地絮叨外面的餐馆都是地沟油、预制菜,不健康,后厨不干净,还是在家吃卫生。我说家里做不出餐馆的味道,偶尔吃吃没关系。妈妈会说吃有什么重要的,家里做什么就吃什么,做不出来就不吃。等我搬出“有大额优惠券,不用过期作废”的大招,妈妈则立马调转枪头朝向自己,猛夸“这菜味道还挺好的!”

带爸妈出去玩情况也类似。到了目的地,除了免费项目,其他一概没兴趣,不仅自己不吃也不玩,还不断念叨让我别吃也别玩。过生日,我买个生日蛋糕,妈妈就跳出来说反式脂肪酸、高脂高糖不健康,她不喜欢吃。我说一年吃一次没事,妈妈马上说下次别买了。我说一两百一个,不吃浪费了,转个身的功夫,蛋糕被吃个精光,妈妈舔完蛋糕刀上的奶油还在砸吧嘴;我给家里买了空调,他们怕费电,用罩子把空调罩起来,冬天楞说不冷,夏天摇着蒲扇说不热,像管理火箭发射一样严格控制开机时间;……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妈妈得了一种病,叫“畏穷病”:无论有多少钱,都要攒着,不给任何人花在任何地方。为了这种“葛朗台”行为让别人看起来合理、得体,就得为拒绝花钱找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同时还要反复强调、标榜自己是大方的人,不是舍不得。久而久之,这一系列逻辑闭环的“理由”死死缠绕、限制住了患者,让其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这些理由才不花钱,还是为了不花钱才生出这些理由,从而失去了支配财富的自由。

无论吃喝玩乐、买衣服,还是给家里置办物件,爸爸始终秉持“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思想,时刻扮演着“好丈夫”的角色,“家中琐事”放任妈妈掌权,他很少过问。和小时候一样,爸爸是“甩手掌柜”,是遥远的、象征性的存在,只有发生找工作、结婚、祭祀、生死和上大学填志愿这类“大事”时,他才会抬出自己“一家之主”的身份刷存在感。我与爸爸讨论的永远是方向性的、原则性的、形而上学的“大事”。他教我理性分析、思考、利弊权衡。在这样的关系里,注定少了几分亲近与温情。

当真正看清这些,我便不再把上一代人的思想枷锁背负在自己身上,不再以别人的人生追求为自己的奋斗目标,即使这“别人”是自己的父母。从那天开始,我才真正获得自由,精神上的自由。

每个人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每个人有自己的人生课题要面对。父母们都是成年人了,他们是选择接受、改变,还是默默放任,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应为自己的言行及其后果负责,做子女的也不必强加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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