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历史的轮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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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
2002年9月2日……星期一……晴
14栋没有全拆,只拆了两栋。新建的宿舍也没有安排给被拆的“老住户们”,而是安排给了大一新生。程执从大食堂的右边搬到了左边,和张长柱同一栋,同样的小三层红砖房、同样踩起来吱吱呀呀响的木楼板。
大三、大四的师兄们已经放弃住新房的期待了。他们口口相传着一个森严的、难以跨越的“住宿地位”等级:大一新生gt大二学生gt大三、大四女生gt大三、大四男生。住宿条件按上述等级逐级递减:大一新生住全校最新、配套设施最好的新四人间。大二学生(也就是我们这一届)住次新四人间,这在去年我们刚入学时,也是全校最新、配套设施最好的新四人间。大三、大四的女生们住建成了七八、上十年的钢筋混凝土六人间。大三、大四的男生们则住着有着几十年历史、历经风霜坎坷仍“屹立不倒”的木地板红砖房,住六人间还是八人间则要看你分房的运气,或舍友有没有退学之类的极端因素了。
到校第三天下午,我接到程执的电话,他说作业要赶着交,让我去他帮制图。那天,我有很多事:要准备学年鉴定,要帮于昂筹备实习画展、给画展写发刊词,水彩画还缺两幅没完成……可听到程执要帮忙,我第一时间就答应下来,在脑子里迅速盘算着把自己的事往后推,好空出时间去帮他。
赶到丹桂楼的制图室,我才知道那是程执建筑设计课的结业设计。如果交不上作业,他那门课就要重修。交图截止时间是8月30号,也就是他打电话给我的次日。图纸上画完一个平面图和一个立面图的铅笔线稿,效果图定了灭点,用铅笔打了些轮廓线。按他的计划,除了要完成效果图,还差两个立面图和部分图面装饰。
制图室里有十来个程执的同学,所有人都低着头忙着画图,其中也包括伍和德和孟瑾。孟瑾在帮伍和德赶图。我向伍和德和孟瑾简单打过招呼,与程执交流过设计内容后,便各自分工,进入赶图模式。
窗外,天渐渐黑尽,四处亮起了灯。制图室里,除了人进人出、尺子工具磕碰和小声简短对话外,不再有其他声响。经过几个小时,我才完成铅笔线稿描黑。由于程执立面图没画完,我画效果图铅笔线稿时,有很多地方画不了,进度缓慢。
“哎呀!完了,我发现个问题,这灭点好像不对!”我忍不住喊程执,用尺子比在线条上:“你看,这些线聚在这个灭点上,另一些线汇聚在这儿,不在灭点上。剩下的那些门窗、装饰的细节线条我往哪个点聚?画得内容越多,相互一参照,就越容易看出有些线的透视有问题。”
“是吗?我看看……”程执凑过来,挠着头研究了一会儿,指着个不明显的铅笔印说:“一开始定的灭点是这儿。不知道怎么,画着画着就移到现在那个点上去了。唉,真倒霉!”
“那现在怎么办?重新画,可能时间来不及,而且擦除的面积这么大,不知道上墨线会不会容易发毛;不重画,后面的线无论往哪个点汇聚,和另一些没往那个点聚的线一比较,就会看出透视有问题。”我把两难的问题抛给程执,等着他拿主意。
“算了,就这么看着画吧。也不全往一个点聚,在这两个点中间找个大方向,只要乍一看没明显冲突就行了。”程执说。
“啊?!那这透视不都是错的吗?”我没见过他这么懒散、无所谓的样子,觉得他有些变了:“交错的作业上去可以吗?有没有什么影响?”
“哎呀,别人哪里会像你看得那么仔细!现在的问题是能交上去就行了。”程执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看着我的眼睛笑着说:“女生真是麻烦,问题多!现在已经十点多了,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宵夜?”
“啊……这么快啊,”我干起活来很容易忘了时间,抻抻酸疼的腰,弯弯站麻的腿。我看着空白的图面焦虑地说:“还有那么多没画,不知道到明天早上能不能画得完!哪有空吃宵夜?”
“走吧走吧,我饿了,陪我去吃!就当放松休息了。”程执笑着来拉我:“你来给我帮忙,我没什么好感谢的,哪里还好让你饿肚子?”看他说得真切,我拿着笔的手有点犹豫要不要放下。可想到交不上作业,他要重修,我又着实替他着急。
伍和德接茬说:“哎呀!别拉扯啦,我陪你去吧!我也饿了。她们想吃什么,给她们带回来就好了!”说完伍和德转头让孟瑾和我点菜。孟瑾大大方方地点了几个她想吃的烧烤,我只羞怯地说随便什么都好,又埋头画图。
主要图纸画完时,天刚蒙蒙亮,整整一通宵就这么过去了。我活动活动胳膊腿后向程执告辞,他挽留我:“才五点多,宿舍还没开门呢!聊会天再走,一会我送你!”
和程执在一起,我常无条件听他安排。站在制图室外的阳台上,天边渐渐泛白,清晨的空气有些清冷。我抱着有点冰凉的胳膊倚在栏杆上,不知从何说起。沉默了一会儿,程执开口说:“你看,前面这棵高高的阔叶树叫喜树,那枝头上圆圆的、像球一样的是它结的果子,叫喜果。它根、叶、果子,几乎周身都能入药,人们都喜欢它,便叫它‘喜树’。‘抬头见喜’是个好寓意,可那喜果却有毒……”他跟我讲起植物,感觉像回到了去年我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
“你对植物感兴趣,为什么选了设计方向呢?”我疑惑地问。
“做设计工资高啊!”程执叹气道:“唉!什么植物、设计的,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是出了什么事吗?”我觉察出他言语中焦虑与自卑的情绪肆意蔓延,又不想一吐为快。
“没什么大事。我现在平头老百姓一个,能掌控什么?说什么做什么,自然别人都不听,也看不上。唉,人情冷暖!朋友啊,只有在无权无势的情况下,才能看出真心……”程执说了许多,大多是情绪,只说心烦,没讲具体事件细节。我约摸听出他在学习和班级事务中有些不顺,受了点打击,与伍和德也产生了些许摩擦,两人关系比去年冷淡了许多。我想了解些细节,他看似不想说,我也没再追问。
接下来几天,学生干部们都忙着去新生宿舍打扫卫生,领取物资,按学号在每个宿舍分门别类放好。除了像去年我们到校时看到的那样,把被褥叠好放进柜子、把凉席平铺在每个床板上,我们还优化了细节,帮新生把搪瓷饭缸、水杯、脸盆、水桶之类的生活物品都领了,按统一标准分别摆放在阳台、卫生间和书架里。我们想让新生沐浴在我们曾感受过的热情里,并让他们的入学过程更简单、便捷。
今天是新生报到第一天,正式的迎新工作刚开始,任务尤其重。我们班几乎全体总动员,一部分人在火车站、汽车站拉横幅接人,一部分人在校门口报到点做签到和引导工作,还有几个人在办入学缴费各类手续窗口帮忙当志愿者和机动人员。迎接点刚布置起来,有的缺桌椅板凳、纸笔、登记表;有些信息传递不及时,签到点只收到部分新生名单、部分入学流程;有些流程,我们自己还不熟悉……这些叠加准备不充分和临时出现新变动等影响因素,所有人都忙得满头包,但所有人都无比认真、投入,就像去年我们看见的那些师哥师姐一样。
真是时光荏苒!一年前,我们还是没见过世面、被呵护关爱的雏鸟,是懵懂的、被迎接的新生。今年,我们就已是运筹帷幄的主人翁,是迎新工作的筹划、组织、执行者了。这也许便是某种成长、某种传承吧!
两系并院后,我们院校门口迎新点的排场比去年大了许多。除了有更多桌椅、占了更多地方以外,红色迎新横幅更长了,各种立式宣传海报更多了,各系签到点的木桌上还新增了一组鲜插花。新生不多时,坐在迎新点闲聊的人也更多了。
午饭后,接我们班的是00级园林班。来人里没有程执,我与伍和德闲聊了会儿。伍和德感慨大学扩招力度大,从我们开始,园林专业每年比前一年多招了一个班。他笑着预言这个行业以后会兴盛起来,并调侃抢饭碗的人也会多起来,就业压力也会更大。我跟他提起程执,伍和德说程执在纪检部查寝时和检查人员发生了点言语冲突,原本是抽烟喝酒、私用电器这些大家都会干的小事,却因为他态度不好,给了个“警告”。据说如果他各科平均成绩达到80分以上,或能拿到“三好学生”,这个“警告”可以取消。以他目前已知的成绩估算,很难达到取消警告的标准。如果处分落实,有可能会影响拿毕业证。伍和德说他在事发过程中劝过架,事后也劝程执去向检查人员服软,但程执反而觉得他站在对方角度看问题,不够朋友,于是两人也有了些隔阂,有些话也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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