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八二章 故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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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徽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抖动了两下，他对这个名字已经极为陌生。但他当然记得，那就是自己后世的名字。但如今，若非看到这两个字，他几乎都要忘记自己的本名了。李徽已经记不清自己在墙上写下这个名字的原因了。或许是穿越之初那段几乎疯狂的情绪崩溃期，为了提醒自己来自后世不忘记本名而写下了。又或许是在那段煎熬怀疑时随手而写的名字，告别那个叫李烁的人的后世一切所为。又或者，只是无意识的作了个记号，结果十八年后的自己来到了这里看到了这一切，被这记号提醒，不要忘了自己的来处。总之，一些都无从考证，一切都像是一种无意识却巧合的安排。

李徽长吁一口气，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坐下。此处正对院子一角，夕阳洒落，一大丛野菊正开的热情灿烂，在院子的墙根下热烈奔放的独自盛开。李徽不记得当初是否也是这幅景象，但此刻的自己却觉得光是看着这从开的正艳的花，当初的自己做出殊死一搏的决定便也不足为奇。

花犹如此，人岂不如？

“都进来吧，站在外边作甚？这便是我少年时的家，欢迎诸位来做客。”李徽出门走到廊下，向着站在院子外的众人招手笑道。

谢琰杨碧云以及几名将领亲卫忙迈步进来。谢琰站在枣树下环顾周围，口中发出感叹。

“原来弘度兄少年时便住在这间小院里，当真是清贫的很。不过这棵枣树不错，树冠如盖，葱郁婆娑，夏可遮阴，秋可结果。这棵树下必是主公少年时最喜欢的地方。”

李徽笑道：“瑗度漏了一条，暮春枣花开的时候，以枣花泡茶，消暑解渴，甘甜无比，比之世间任何茶水也不逊色。瑗度出身豪阀之家，住的是高屋大宇，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天下名茶，恐怕很难体会我的心情。”

谢琰笑道：“非也。弘度兄有所不知，我少时居于会稽东山别苑，亦是山野之地。只不过房舍大些，豪华些罢了。也是吃了不少苦的。枣花茶倒是没喝过，不过当真好喝么？可惜来的季节不同，否则定要试一试。”

杨碧云在旁轻声道：“谢公子还是别试的好。李郎说的是心境，并非枣花茶当真比世间任何茶水都好喝。李郎少年困苦，寄人篱下，举步维艰。能得一杯枣花茶饮便是极大的慰藉。即便如今再喝同样的枣花茶，恐怕连他也未必觉得好喝。”

李徽呵呵笑道：“碧云所言甚是，正是如此。人往往怀念的不是旧物，而是旧时之事旧时之人。可惜的是，岁月无情，故而常有物是人非之感。怀念终究是怀念，却是永远回不去了。就像这宅子，我进来时虽感慨万千，也熟悉的很。但若要我住在这里，怕是也不习惯了。”

谢琰点头称是。有些事，他不便多言。他和李徽虽然关系不错，但其实也并不太了解李徽的过去。知道李徽出身微寒，但有些事不便深究。因为有些不堪回首之事，往往会被视为旧时之殇，上位者往往讳莫如深。提起这些事，便是在揭老底，会惹来不快。自己还没蠢到去做这样的事情。今日若不是李徽邀请，他甚至都不会前来。

“大春，打些枣儿下来，大伙儿一起分着吃些。算是我尽地主之谊。”李徽吩咐着。

大春在墙角找了根竹竿，在枣树上挥了几杆，顿时红枣如雨而下。捡起来之后，在石桌上堆了一堆。

杨碧云拿了一颗擦拭干净放在口中咀嚼，只觉得甘甜可口，赞不绝口。

“枣儿真甜。看起来当初李郎的日子也不那么难熬。起码有这甜枣儿吃。”杨碧云笑道。

李徽道：“想听听我住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么？”

杨碧云道：“当然想。正要问你呢。”

谢琰起身道：“弘度兄，不如我回去处理军务，明日便要离开吴县出发了。”

李徽摆手道：“不必着急，瑗度，我知道你的心思，无非想要避讳罢了。我李徽从不在乎这些。我出身寒微之事天下皆知，托庇于顾氏族中的事我也从未隐晦。那是我李徽的来时路，我既不觉得羞耻，也不觉得需要避讳。相反，那是我的真实经历。了解了这些，或许将来你会更明白我的想法，做事也顺利。”

谢琰被道破心事，倒是脸上发烫，于是忙坐下，塞了几颗枣在口中。打定主意只听不问，绝不掺和。

李徽一边吃着枣儿，一边将自己在顾氏的遭遇娓娓道来。从自己出力解除旱情，到自己差点被关入顾家水牢，再到飓风来临预测成真被顾谦重用。最后也说了顾氏为了保住嫡系子弟将自己推出去中正评议担任去居巢县送死的替死鬼的事情。

这些事其实谢琰等人早有耳闻，只是道听途说不知内情。今日从当事人自己的口中说出来，方知真实情形。

谢琰这才明白，为何当初李徽会背离顾氏，毅然接受谢玄的拉拢投向谢氏。按理说，顾谦提出了很好的条件，让顾青宁嫁给他，将他送入桓温阵营之中是最好的选择。彼时桓温如日中天，王谢合力抗衡也处下风，随时可能被桓温攻灭。那种情况下，李徽之所以选择投效谢氏，恐怕跟顾氏对他的所作所为不无干系。

“没想到李郎少年时受了如此的欺辱，顾氏欺人太甚。若非你有能力，怕是早已死在了居巢县。那陆家陆展不就死在了居巢县么？顾氏做了这样的事，李郎如今待他们极好，当真是以德报怨，心胸宽广了。若是我，顾氏族灭还是轻的。”杨碧云气呼呼的道。

李徽心中感动。杨碧云何许人也，很少会动这样的气。此番还不是因为自己曾经受到的不公，替自己生气。不过以她嫉恶如仇的性子，搞不好还真的会将顾氏一族夷灭也未可知。爱屋及乌，惹恼了这位萼仙子，顾氏可挡不住。

“这些都是远古旧事，你也不必生气。其实，顾氏于我还是有恩的。他们这么做其实无可厚非，毕竟他们有自己的利益和立场，要维护顾氏的利益。于我而言，这却是机会。我等寒微出身之人，需要的便是机会，哪怕是机会很小的搏命的机会。从这一点上来说，我难道不该感谢顾氏？若无他们给了这一线机会，我如今又当是怎样的处境？”李徽笑着安抚道。

谢琰嚼着枣子，心中想道：“这或许便是主公要对世家豪阀进行抑制，重用寒门子弟的原因吧。他吃过苦，所以想为寒门开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