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八六章 凌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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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听在谢琰耳中,让谢琰忍不住发笑。这个王弘还搞不清局势,居然以琅琊王氏的名头来给李徽画饼。殊不知,李徽的目标却是大力削弱豪阀士族,以免重蹈大晋覆灭的覆辙。关中已经开始了土地革新,关中大族正如丧家之犬一般惶惶不可终日,这便是风暴袭来的开端。王弘以琅琊王氏的支持相诱,怕是要适得其反了。
果然,李徽哈哈大笑起来。
“琅琊王氏的支持?且不说你王弘名不见经传,在琅琊王氏之中不过是个小角色,根本代表不了琅琊王氏。就算能代表琅琊王氏,我也无福消受。你琅琊王氏是什么好东西么?大晋的覆灭便是你琅琊王氏开了不好的先河。以世家豪阀的身份侵占皇权之威,自此世家豪阀凌驾于律法之上,成为特权之族。对了,你琅琊王氏还出了个想篡位的王敦,差点便夺了大晋的天下。这便是琅琊王氏的支持?我可不想与狼共舞,支持我的结果,是否又要和我共天下?然后处处掣肘于我,天下又回到你琅琊王氏掌控之中?”
王弘大声道:“唐王殿下,你这是偏见。大晋南渡立国,若无我琅琊王氏支持,国祚难以延续。这还不是最大的支持?我琅琊王氏乃是最大的忠臣。至于其他的事情,那不过是小事罢了。若无我琅琊王氏,怕是北方胡族的铁蹄已经踏遍江南了。”
李徽啐了一口道:“我呸。国祚存亡之事,岂是你琅琊王氏一族所能左右。当初你琅琊王氏不过是其中一股力量罢了。若无诸多侨姓大族的支持,若无江南大族的支持,大晋南渡之后岂能立足?叫我说,你琅琊王氏自诩王与马共天下,这不但是僭越,更是沽名钓誉的窃取众人的功劳罢了。就算有功劳,这么多年来,琅琊王氏祸乱社稷,攫取利益,享受诸多特权,也已经早就消耗殆尽了。当真是忠良之族,大晋覆灭了,你琅琊王氏为何不出一兵一卒,为何不振臂一呼推翻刘宋?可见所谓的共天下不过是有利益便同甘,有劫难便不能共苦罢了。你们为的只是门户私计,为的是你们自己的强大,可不是为了国家社稷。莫要说的冠冕堂皇,听之惹人发笑。”
琅琊王氏的名头在曾经的大晋可谓是如雷贯耳。那可是比肩司马氏皇室的一等门阀势力。被称为大晋第一门阀也不为过。曾几何时,王导为相,王敦在外领军,琅琊王氏掌控着大晋军政大权,族中子弟无不身居要职,跺跺脚大晋都要抖三抖。
其后无论是陈郡谢氏、太原王氏、颍川庾氏、谯国桓氏等诸多侨姓大族都无法与之相比。更别说江南大族了。桓大司马掌权的时候,也不过是军事强大,靠着武力的威慑才能掌控部分局面。在朝中却遭到王谢大族的牵制,无法随心所欲行事。真正能称得上接近琅琊王氏当年的地位的,恐怕只有淮南大战之后的陈郡谢氏。彼时谢安坐镇中枢,谢玄领名声赫赫的东府军在外,可谓如日中天。只可惜谢玄北伐失败,朝中大族纷纷攻讦,最终谢安退隐病死,谢玄不久也去世,谢氏的辉煌只有那短短的一瞬。
琅琊王氏在王导之后一直处于巅峰地位,即便有所衰落,但却一直在权力的中心。这样的大族,却被李徽说的如此不堪,让王弘出离愤怒。琅琊王氏是他的招牌,家族的荣耀不容诋毁,否则他们这些族中子弟身上的光环便将消失。
“唐王,我敬你是当世英雄,但你不能侮辱我琅琊王氏之名。你这般信口胡言,就不怕天下士族寒心么?就算你兵力强大,也有夺取天下的本钱,但治理天下靠的是士族。否则,你的下场也将是昙花一现。莫说我琅琊王氏树大根深,就算是天下士族也非你可欺。我虽不能代表琅琊王氏,但我的话在如今的琅琊王氏还是有分量的。杀了我,你什么也得不到,反而得罪我琅琊王氏。留下我,你会得到琅琊王氏的支持,还能得到我的忠诚。何去何从,不难抉择。”王弘大声说道。
李徽点头道:“也罢,那便不谈琅琊王氏,毕竟是名满天下的大族。眼下咱们就说说你。你说要效忠于我,可你的忠诚一文不值。据我所知,你父子先后效忠大晋,后归顺桓楚,如今又为刘裕效力。乃是不折不扣的三姓家奴。你如今又说支持我,这岂不是墙头草两边倒。你这样的人,就算能够代表琅琊王氏,我也不敢信你。焉知你是不是回头就效忠于别人了。”
王弘涨红了脸道:“我可对天发誓。况且这种事又不是我琅琊王氏一族这么做。陈郡谢氏不也如此?还有江南大族,不也如此?”
谢琰在旁大声斥道:“王弘,怎敢攀扯我谢氏?我谢氏对大晋忠心耿耿,并没有做对大晋不忠之事。我父为大晋呕心沥血而亡,我堂兄为保卫大晋同百万秦军决战,最终北伐受伤,导致英年早逝,我谢氏何曾有对不住大晋的地方?桓楚叛乱,我谢氏可没有臣服他们。刘裕篡位,我谢氏可没承认他们,我们被迫去徐州,正是因为唐王有讨逆的能力,说到底,也是为大晋复仇。你琅琊王氏全族都是三姓家奴,拿什么跟我谢氏相比?”
王弘一时无法反驳,只狡辩道:“不管如何,你们终究是依附了唐王。”
谢琰气的脸色发白,恨不得上前给这家伙两巴掌,但李徽在场,他不想失态。
“王弘,你也莫要攀扯别人。我今日也没兴趣去讨论你父子的人品如何。毕竟你们这些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没有底线。不过,我且问你,你在吴郡焚田,滥杀无辜之事也是为了维护你家族的利益?你在嘉兴决堤毁桥,造成嘉兴县方圆数十里洪水泛滥,淹没了十几万亩成熟的稻子,淹死了数以千计的百姓,造成上万百姓无家可归。你这么做,又是因为什么?是你琅琊王氏的家风家教让你这么做的?你这样的人若能代表琅琊王氏的话,那么琅琊王氏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王弘面色煞白,无法回答。
他做的这些事情,都是为了当时的目的,并没有考虑任何的后果。但这些事,即便是最无底线的匪徒也做不出。如今被李徽责问起来,他半点也没有辩解的余地。他是琅琊王氏豪阀出身,琅琊王氏虽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但表面上却维持着大族的体面,不会公开去做人神共愤之事。他受过良好的教育,自然知道善恶和道德底线。但这些事都是他亲自所为,更是无可抵赖。
“回答我。”李徽语气森冷地喝道。
王弘嗫嚅半天,低声道:“我只是做出了对我有利之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那这些百姓的生死呢?他们何辜?你焚田决堤,可知道多少人因你这么做而死。两军交战,若你能堂堂正正地击败我,哪怕你将我东府军杀光了,我也不会觉得你残忍,反而敬你是条汉子。你拿百姓的生死当做手段,这是令人发指的罪行,是任何人都不能容忍的禽兽行径。你说,你这样的人,如何能活?你若活,天理何在?我若饶你,上天会饶过我么?”
李徽犀利的目光瞪着王弘,王弘感觉那目光如刀一般,刺穿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王弘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他沉声道:“你要怎样才能饶我一命?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消息,干系极为重大。若能饶了我,此消息绝对值得。另外,我回到建康之后,可为当你的内应,为你通风报信,关键时候里应外合协助你攻下建康。”
李徽对王弘极为鄙夷。穿越以来,李徽还很少遇到这般没骨气拼命想要活命之人。这个时代人给人的感觉是颇为漠视生死,许多人皆是如此。这或许和这个时代的颓废风气有关,上上下下都处在一种病态的及时行乐得过且过的状态之中。或许是乱世的朝不保夕,恶劣的生存环境所致,他们其实并不是不在乎,而是无可奈何。
当然也有许多人是刚烈之士,比如曾在寿阳城头一跃而下的桓伊,以及和李徽敌对的敌军将领,如檀道济等人。他们面对死亡的态度则是坦然。还有东府军的将士们,在过去十几年时间里,李徽见识过太多赴死之人,如王弘这般为了求活而拼命挣扎的甚少。
“王弘,我猜你要告诉我的消息是刘裕将派兵马南下进攻,是也不是?五万兵马已然整军出发,正向义兴郡进攻。我说的对么?”李徽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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