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八九章 设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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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玩早几日便已经开始在此布置。在宋军大军进攻义兴郡的时候，谢玩已经命人将最南边的苕溪上的所有桥梁全部拆除，断了敌军南下的通道。但是北边的三条河流，乌溪箬溪和泗安溪上桥梁一座没动。正是要让对方可以畅通无阻的进入这片分割的地域。当然，爆破手已经在三条河上的七座石桥下方安放了炸药包，并已经安排人手潜伏在左近。潜伏之人在河岸草丛之中挖掘了地下坑洞躲藏，敌军大队兵马通过之后，一旦得到信号便会将所有桥梁炸毁。如此一来，敌军便会被分割成多股，互相难以及时援助。东府军便可以优势兵力集中攻击其中一到两部，完成歼灭。
战场的选择堪称完美，兵马的士气高涨。谢琰率近四千兵马抵达之后，兵力达到了一万三千人。一切的安排也都到位，兵马也陆续潜伏。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唯一担心的便是这东风来不来了。
根据斥候送回的消息，对方兵马在攻下阳羡之后在城中驻扎。有兵马在周边清扫，但一无所获的回城。对方并没有直接追赶撤离义兴郡的东府军。负责勾引的东府军兵马的演技还是差了些，虽然丢弃了一些东西，佯装成败退的样子，但兵马无一人死伤，这多少有些假。谢琰和谢玩唯一担心的便是对方识破了诱敌深入的计划，不肯乖乖钻进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战场。
让谢琰更忧心的是，他担心李徽所设想的最极端的情形会出现。对方若是向东攻无锡，再北上袭击京口，那可是大麻烦。就算李徽已经做了准备，无锡兵马会及时通知周澈，京口城中留守的兵马也会做好准备。但是若对方这么干，将会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而且这些连锁反应会难以预料。这正是目前的东府军不想看到的。东府军在按部就班地给刘裕的脖子捆上索套，慢慢地收紧便可勒死他，所以不需要什么意外的乱局发生，不需要不可控的局面出现。
不过，好消息很快传来，对方在阳羡逗留一日之后，便开始向南进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谢琰长吁了一口气。李徽再一次赌赢了，他之前便押宝在对方会直接攻吴兴郡上，因此将兵马尽数集结于此。这么做自然是有极大的风险的，但也是无奈之举。目前东府军只有一万六千兵马，自然不能分兵抗敌，无法面面俱到。这种情况下只有猜和赌。赌对方会拿下义兴郡之后一鼓作气南下，别整其他的幺蛾子。
谢琰并不知道，其实宋军内部发生了一场变故。若以竺灵秀的计划，对方已经向东进攻了，到那时东府军计划落空，局面便是一场混乱了。
谢琰遂下令所有兵马抓紧就位，所有布置全部落实，一万三千多兵马在长城县太湖西岸一带的预设战场之中静待敌军到来。
……
竺灵秀率领一万兵马作为前锋，于辰时时分向南进发。虽然经历了变故之后竺灵秀情绪低落，心有怨气。但一旦确定了南下的计划之后，竺灵秀便将全部心思放在了作战上。这不仅干系到战斗的成败，也干系个人的身家性命。竺灵秀可不会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闹情绪，那损害的其实是朝廷和他自己。
竺灵秀并没有急于加快速度行军，虽然刘遵考的命令是以最快的速度攻入吴兴郡。但竺灵秀有自己的判断，他始终认为前途有诈，东府军必有企图。在路途中，路过数县之地，看到几乎所有的城池和村镇都已经空无一人，地里的庄稼被收割的干干净净，能带走的物资都被带走的情形之后，竺灵秀更加坚持自己的判断。
东府军明显是早有安排，否则怎能在仓促之间将整个郡的百姓和物资粮食藏匿。秋粮被全部收割，庄稼茬子都是新的，可见就在几天前被集中收割带走。
两天后，竺灵秀进入了吴兴郡郡域，进入了西侧是丘陵山地，东侧是太湖的中间通道。前方的道路虽然看似开阔，丘陵山地和太湖之间有着十几里的宽阔空间，但是竺灵秀却隐隐感觉到了危险。或许是出于领军作战者的直觉，以竺灵秀的军事嗅觉，他觉得若是自己的话，定会在前方区域做些手段。
竺灵秀下令兵马停止前进，一来天色已晚，二来他需要等候后续兵马，并且要将自己的担忧告知其他人。商议应对之策。
当晚，竺灵秀赶到了二十里外的中军去见刘遵考。他拿着一张自己亲手绘制的地图向刘遵考解释前方可能存在的危险。
刘遵考正在大帐之中吃饭。行军途中，他依旧不忘让亲卫弄了几个菜和一壶酒在帐中自斟自饮。竺灵秀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虽然军中不得饮酒，但竺灵秀不是来说这些的。
“竺将军，你怎么来了？正好坐下一起喝两杯。”刘遵考脸上发红，不知是酒意还是被人抓了现行而羞臊。
“我不是来喝酒的，是有要事和刘将军商谈。”说着话，竺灵秀将手绘的地图在桌上摊开。
刘遵考有些不高兴，他正喝到酣处，被这个竺灵秀赶来打搅了。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听下去。
“刘将军，我们恐怕不能再前进了。前方地形利于敌军设伏，我们必须做好应对，不可轻易突进，以防中了敌人的圈套。”竺灵秀指着地图道。
刘遵考道：“发现敌军伏兵踪迹了？”
竺灵秀道：“倒也没有，但前方地形狭窄。将军请看，西边是丘陵山地，东边是太湖。中间通道宽十余里，又有几条大河穿过，对我极为不利。”
刘遵考皱眉道：“竺将军，你连敌军伏兵都没看到，怎能断定他们设伏？此处宽十几里，又非狭窄山谷，一眼望去，一马平川。他们如何设伏？”
竺灵秀道：“刘将军，这可不能看表面。西边的丘陵山地之中可埋伏兵马，东边的湖岸滩涂之中亦能藏兵。眼前无兵，并不能表示便无兵马潜伏。若被发现了，还能叫埋伏么？”
刘遵考从他话中听出了一丝轻视，心中有些恼怒。
“竺将军，莫欺我不懂兵事。你是说，对方将兵马潜伏在远在十几里外的山中和湖边的芦苇滩涂之中？那怎么可能？芦苇荡中虽能藏兵，但你觉得这种天气他们会在水荡之中潜伏？岂不是会活活冻死。山中就算有兵马潜伏，要从十几里地赶来，起码得半个时辰吧。等他们到了，我们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咱们兵力占优，和他们在此作战，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只要不是利用有利地形伏击，我大军又有何惧？我们不正是要和他们决战么？难道他们都是骑兵，可以瞬息便至？竺将军，本将知道你心中不满，但也不必拿这种话来糊弄我。”
竺灵秀愕然道：“我怎会糊弄你，刘将军，我只是根据自己的领军经验得出判断，绝无他意。大战不能抱有侥幸心理，这种地形利于设伏，至于你说的对方如何在湖荡之中设伏，又如何能够从十几里外的山中让兵马快速抵达。那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我们需要考虑的是防范于未然。否则事到临头，必然慌乱难以应对。”
刘遵考摆手道：“竺将军，你的担心我明白。本将也相信你的领军能力。但眼下的情形，我大军挥师南下，东府军怎有胆量和我们在野外对战？最大的可能是据守乌程，靠着城池和我们周旋。你的担心纯属多余。况且你也不否认这样的地形他们要发起突然袭击是不可能的，你既有此担心，便在前进的时候多多注意。我亦会让其他兵马跟紧你前军的步伐，仅此而已。否则你今晚来此的用意是什么呢？让本将下令放弃进攻？亦或是让我们这五万大军去往丘陵之地搜山攻山？又或者是返回去绕行几百里进攻乌程？还是说，你又要跟我说，回头实施你那攻京口的计划？回去吧，此事我已知晓，你的谨慎是对的，但不该畏首畏尾。我对你还是很钦佩的，所以才让你领军当前锋。但你若畏惧若此，倒是叫我失望了。”
竺灵秀万万没想到，今晚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完全是为了大军作战而来，甚至亲自画了地形图向刘遵考解释。然而刘遵考完全没放在心上，反而觉得自己是因为心中不快而故意糊弄他。竺灵秀感觉到一阵心凉，之前准备好无论如何也要好好的劝说刘遵考重视此事，最好能够将兵马展开，五万大军同时进军，以免被对方分割队形进攻。但现在看来，这些话没必要说了，刘遵考压根就不信。
竺灵秀不再多言，连夜赶回前锋军。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唯一能做的便是让手下的前锋军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思索了许久之后，竺灵秀决定明日一早改变行军的路线，放弃官道行军，改为向南从湖堤左近行军。这样距离西边的山地远数里，有更多的反应空间。即便太湖西岸滩涂芦苇荡明日要放火进行焚毁，以防有东府军在芦苇荡中潜伏。
另外，明日进军之前，要派大量斥候小队前出试探，搜寻蛛丝马迹。
除此之外，竺灵秀还做了预案。明日深入之后，一旦遭遇伏击，便第一时间后撤。要命兵士打造一些木排携带，关键时候可以迅速在河流上搭建浮桥。否则桥梁一旦拥堵或者被损毁，则兵马根本难以后撤。
次日一早，一起快马便抵达前军营地。正是刘遵考派来传令的骑兵。竺灵秀还以为刘遵考一夜过来想通了，结果那传令兵送来的是催促刘遵考加快进军的命令。他不是想通的，反而是担心竺灵秀会拖延，所以特地下令来催促。
竺灵秀长叹一声，告知传令兵回禀刘遵考，他会尽快前进，无需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