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九一章 包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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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遵考心中恐惧无比，他很少经历战斗，对他而言，身份便是资本，无需经过战斗的洗礼。此次出征之前，刘遵考信誓旦旦的向刘裕保证，他定会立下大功，不让陛下失望，不为老刘家丢人。刘裕问了他一些作战的问题，他也对答如流，有条有理。在读兵书和纸上谈兵上，刘遵考还是有些口才和想法的。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但此刻，这是真实战场。刘遵考脑子里如今是一片空白。以往读过的兵书，看过的历史上的经典战例在此刻一文不值。他没办法想出任何的应对之策，战场的恢弘并没有激起他任何的激情和灵感，反而因为眼前真实的残酷杀戮而感到极度为畏惧。此时此刻，他只想赶紧逃回乌溪北岸，脱离战场。
东府军兵马步步逼近，双方到达了一个临界点的时候，弓弩和火器的对轰瞬间爆发。羽箭在空中密密麻麻，像是无数飞蝗临空，遮天蔽日。箭支的破空声宛如蜂群振翅嗡嗡作响，令人毛骨悚然。箭支如雨落入对方阵型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在短短的一瞬间，数以千计的兵士中箭死伤。更有无数的箭支钉在盾牌上地面上，发出笃笃笃噗噗噗的声响。地面上溅起无数的烟尘，就像水面上的激起的无数水花。
东府军扁平阵型在这种对战中占据绝对优势，因为弓箭是仰射放箭，箭支的落点在敌军的纵深位置，射杀的主要目标其实也是纵深位置的敌军。这其实也算是弓箭的一种优势，比起火铳只能直射而言，这算是一个优点。即便前排有大盾保护，后排也难以在弓箭手的射击下保证安全。
而进攻的东府军没有纵深，他们是以刀盾为前排的是有五六排纵深的阵型。宋军的弓箭手数量不少，但是射出的箭大多落在了东府军阵型后方的地面上。
反观宋军阵型，被压缩在乌溪南岸上，兵马拥挤成一团。东府军弓箭落下的位置正是兵士集结的阵型之中。这种情形下，死伤自然极为严重。
双方的火器也在互相打击，但论火器，宋军和东府军还差得远。东府军的狙击火铳威力强大，弹丸的穿透力强，火力也密集。宋军阵前虽有盾牌阻挡，但面对精准的火力狙击，根本没用。他们的盾牌只能保护住头脸胸口，露出来的下半截身体都是狙击的目标。弹丸贯穿他们的腿部，让他们倒地不起哀嚎不已。
双方火力打击的力度和造成后果的差距很快显现出来。双方的战损也呈现一边倒的态势。东府军阵型收缩，向着宋军步步逼近，并不断的杀伤对手。宋军外围兵马像庄稼一般一层层的倒下一层层的被收割。在挺进到双方距离六十余步的时候，宋军外围的弓箭手已经被射杀轰杀过半，反击的火力也相应的弱了下去。对东府军的威胁本来就不大，如今更是几乎不值一提了。
其实，宋军但凡拼死发起进攻，都不至于如此被动。东府军的阵型有缺陷，虽然火力凶猛，但付出代价之后是可以将东府军的阵型冲破分隔的。一旦将东府军薄弱的阵型分隔冲散，那便是一场混战。届时反而可能会有机会。
可惜的是，刘遵考从一开始便想着撤退，根本没有死战之心，因此他们也被压制在河岸边的位置，被东府军用一字长蛇阵困在当中。东府军可以全面发挥火力优势，而对方大量的兵马在阵型内部，根本连进攻的机会都没有。
随着东府军攻到近前，手雷进入了射程，普通火铳也进入了射程之中。在大量手雷和霰弹火铳的轰杀之下，宋军已经无从招架，兵马死伤的速度堪比割草，一茬茬的倒下。不久后，东府军开始近身肉搏厮杀的时候，宋军一万五千余兵马已经死伤三成之多，战局已经呈现完全一边倒的局面。
刘遵考躲在河岸边，他正大声催促着兵马后撤渡河。他本想让兵士搭建浮桥过河，但被压制在河岸边的位置并无林木，没有搭建浮桥的材料，甚至连一个木排都扎不起来。眼见东府军正在迅速消灭自已的兵马，已方兵马很快就要崩溃，刘遵考急了，他命兵士下河探路，看看这河水有多深，能不能涉水渡河。
一队宋军兵士下了河，冰冷的河水几乎让他们窒息。好消息是河水并不深，倒了乌溪河中心的位置，河水也不过齐胸。但是，他们遭遇了麻烦。他们在河水之下遭遇到了不明之物的纠缠。无数的尖刺扎在他们身上，他们起初还以为是河底的荆棘树枝。但当他们想要扯开这些荆棘的时候却发现根本扯不开。尖刺刺入肉中，挂在盔甲上，越是撕扯越是难以扯开。他们用力的拉扯，将那些东西从河底拉上来，却发现是一圈圈的铁网，上面尖利的铁刺遍布，锋利无比。
这正是谢玩在敌军到来之前布设的封锁铁丝网。桥梁被炸毁之后，对方若是要快速撤离，便只能涉水强行渡河后撤。而东府军不想让他们逃走，因此谢玩便命人将大量的铁网布设在河道之中，以巨石沉入水面之下。不光乌溪如此，其余三条河的河道之中，在官道桥梁两侧位置，都布置了长达两里许的铁丝圈网。这些铁网在水面看不见，但一旦有人涉水渡河，它们便是涉水渡河兵士们的噩梦。
可怕的不是这些铁丝网上的铁刺的伤害，而是被缠上之后难以挣脱之后的处境。秋水冰寒刺骨，在齐胸深的水里，被这些铁丝网纠缠着。身上伤口在流血，周围的刺骨流水在带走身上的热量，哪怕是再强壮的战士也坚持不了多久便要失温而死。
那百余名涉水的兵士拼命的挣扎，其中半数拼着血肉模糊挣脱开来往岸上逃回，但剩下的那数十人则无法挣脱。盔甲衣物和身体被大量的尖刺勾住，用力拉扯也只能将铁网从水底拉到水面而已，因为铁网都被巨石和铁钎固定在河底，根本无法扯离。不消半炷香的功夫，那数十人便精疲力竭嘴唇青紫，最终沉入河水之中，像是入网的鱼儿被挂在了网上。
逃回岸上的那数十名兵士也不好过，虽然捡了条性命，但浑身都是伤口。湿漉漉的站在岸上被北风一吹，整个人瑟瑟发抖冻得身上青紫之色。若非有人立刻拿了一些披风等物让他们脱了衣服裹起来，怕是立刻便要失温而死。
刘遵考关心的不是这些兵士的生死，他此刻心中焦躁之极。水中有对方设下的阻碍，涉水过河已然不可行。但战局已经崩溃，东府军四面围杀，已方兵马正在大量的死伤。若此刻不逃，很快自已便难以活命。别人投降或者还可以保住一条命，可自已是陛下的族弟啊，是大宋的皇族宗室，东府军岂会饶了自已。这还是第一次刘遵考对自已皇族宗室的身份觉得是个拖累。
“怎么办，怎么办？”刘遵考搓着手焦急不已。
就在此刻，有人大声叫了起来：“刘将军，对面有咱们的兵马来了。”
刘遵考忙看去，本来对岸的五千多兵马在桥毁之时立刻向上游寻找另外的桥梁过河增援，因此对岸近处并无兵马。但现在一支兵马迅速从东边的太湖湖堤方向冲来，领头的正是竺灵秀。在不久之前，刘遵考还根本不想见到他，但此刻，却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
“竺将军，速速救我……救救将士们！”刘遵考大叫起来。
竺灵秀没有回话，策马来到乌溪岸边之后，沉声对身边亲卫下令。
“即刻搭浮桥救人。”
这些亲卫们携带着大量的木排。那正是不久前竺灵秀下令兵士们砍伐树木打造的，为的正是一旦桥梁被毁之后能够在河上搭建通道。竺灵秀在看到东府军发起进攻之后并没有急着前来，他要看看战场的局势发展。倘若东府军的进攻被宋军挡住，他倒也不必露面。但已方兵马明显不是对手，这其实也是在自已意料之中的事情，这时候他便带着亲卫从湖堤方向赶来了。救人也要讲究时机，讲究来个雪中送炭。
说心里话，他其实并不想救刘遵考，但他也知道，刘遵考若是死在了这里，自已回去也难以交差。刘遵考活着，这场战斗的失败便有了罪魁祸首。自已事前的提醒也就有了实际的意义。而且自已救了刘遵考，那也是人情，甚至在刘裕眼中还是功劳。因此他必须来救刘遵考，无论于公于私都有利。
数十张木排迅速被捆绑在一起，在河面上搭建出一条通道。刘遵考第一时间冲上木排向着对岸逃去，他甚至都没来得及下令正在作战的将士们撤离。
但他这一逃，南岸正在作战的众将士顿时士气崩溃，兵士们一窝蜂的冲向水上浮桥疯狂向对岸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