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九六章 收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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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你们之前攻下阳羡之后，便计划着东进攻无锡，然后北上偷袭京口？你早已看出南下是个陷阱？”李徽讶异道。
竺灵秀点头道：“回禀唐王，确然如此。义兴郡城池物资百姓都已清空，这表明东府军早有准备。守阳羡的东府军败的太干脆，也太做作，这并不难猜。若继续南下，十之八九会落入东府军的袭击包围圈。在下不想被牵着鼻子走，因此才想着兵行险着，拿下无锡偷袭京口。京口兵力空虚，若我们能得手，则会将局面彻底搅乱。必能逼得建康东城的东府军回援。这么一搅合，东府军困住京城的计划便会失败。起码可以为建康争取半年以上的喘息之机。只可惜……我的意思是……终究没有成功。”
李徽惊讶于竺灵秀的敏锐，此人绝对是个人才。能看出东府军会在南边设下陷阱，这并不难。东府军做的本就颇为明显。阳羡退走的东府军的演技也不怎么样。但是能够制定出进攻京口的计划，那可绝不简单。之前自己最担心的便是这一点，这正是东府军的软肋所在。因此才会让吴郡的三千东府军进驻无锡驻守，作为桥头堡使用。利用他们来探知敌军的动向，以早做准备。
若不是宋军内部发生了分歧，竺灵秀被刘遵考拿出来的密诏架空，被夺取了领军之权的话，恐怕现在的局面已经是一片混乱了。就算在无锡的兵马探知了对方北上攻击京口的意图通知周澈回援，局面也会打乱。东府军的计划会被全面打破，建康城下大军将不得不放弃已经建造好的进攻营地回撤，之前的努力便化为泡影。
在这五万兵马攻到京口之前回援还好，若是回援不及时，京口被竺灵秀率军占领，那么京口城中的大量粮草物资火器弹药可就全部要被毁掉了。那样的话，损失将不可估量。这几个月来，大量物资粮草火器弹药运到京口，正式为了攻建康做准备。一旦被竺灵秀的兵马所毁，别说半年内无法对建康有所想法，甚至一年内都未必再能组织起来。因为要再组织如此多的物资和弹药火器，需要大量的时间。
别的不说，今年的秋粮可不会再收第二茬，徐州的粮食其实已经勉强够用，经不起大量的损失了。而在京口囤积周转，供应十几万东府军和大量民夫的粮食便有近二十五万石。那只是供应东府军大军未来这冬季三个月的粮食。因为担心冬天雨雪天气不好运输，所以提前运到京口周转的。其他的火器弹药冬装炭薪等物更是昂贵且数量庞大。这些物资一旦遭受损毁，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竺灵秀能够敏锐的察觉这处软肋，可见颇有见地和才能。
“竺将军，你可知，阳羡这三千兵马便是从无锡来的。他们留在无锡，便是防止你们北上偷袭京口。但凡你们这么做，等待你们的便是我东府军大军的回援，届时你们同样会覆灭。不过我承认，那三千兵马挡不住你们，最多拖延你们。京口你们恐怕无法靠近便被我大军半路拦截，只不过进攻建康的计划也会泡汤。若刘裕敢于命兵马出城追击，局面会更加的混乱。这恰恰是对刘裕有利的。但于我而言，也不过是推迟攻建康罢了，刘裕气数已尽，再拖延他也活不过来，不过是苟延残喘些时日罢了。”李徽沉声道。
竺灵秀点头道：“唐王运筹帷幄，英明神武，我早知唐王必防着这一手。我也猜到阳羡昨日守军便是从无锡前来，唐王怎会露出如此巨大的隐患。若是如此的话，东府军又怎会横推天下，无敌于天下。不过，我的目的是攻京口，若不能，逼退建康城下的东府军大军也是不错的。唐王殿下得承认，一旦我们北上，建康城东的大军便要回援，因为京口你们不得不救。如此一来，便达成我的目的，而且局势会变得混乱。越是混乱，对刘裕而言便越是有机会翻盘不是么？”
李徽呵呵笑道：“说得好。情况正是如此。可惜你看得到，他们看不到。他们也不听你的。你说那刘遵考拿出了刘裕的密诏夺了你的兵权，执意率军南下作战，呵呵呵，这是我听到的最为离谱之事。在我印象当中，刘裕是个聪明人，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用人不疑的道理都不懂了么？”
竺灵秀叹息道：“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也许是这一年来连番败在唐王手中，心态已然无法平和。越是这种时候，疑心越重。我听闻，京口之战中，军师刘穆之便是他亲自命人斩杀的，只因为刘穆之不同意他的进攻方略，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他便怀疑刘穆之另有他心。正所谓气数将尽之时，许多事都不能以常理而度。他气数将尽，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了。”
李徽点头，这一点倒是颇为认可。强大之时反而更自信，一旦局面危殆之时，心态的变化会让一个自信的人怀疑自己，也怀疑周边之人。一年多来，东府军和刘宋大军连番大战，歼敌数十万。如今刘裕恐已难以从容的心态面对这一切。猜忌令其智昏，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来，反而是合理的。
“然则，竺将军觉得刘宋气数已尽，方决定归顺于我。杀了那刘遵考作为投名状？恕我直言，若在战前你如此，我自然欢迎之极。眼下如此，倒是给本人一种投机之感。焉知他日，觉得我李徽气数将尽之时，不会转投他人？”李徽收起笑容，冷声道。
“唐王殿下。良禽择木而栖，这本就是人之常情。至于你说的投机之事，我也并不争辩。刘裕如何待我，唐王也已知晓。非我不忠，乃是他待下不义。我杀刘遵考也是断了后路之举，提他人头来见，便是我的态度。昨夜我也和谢小将军言明，就算唐王殿下不肯接受我等归顺，将我们砍了脑袋，我亦不会有怨言。这是我等考虑后的选择，已然没有后路。”竺灵秀沉声道。
李徽道：“一个刘遵考的人头，可算不得什么投名状。这个人无足轻重。对你而言，确实是断了后路，但对我而言，毫无价值。”
竺灵秀点点头，沉声道：“但若加上建康城内兵马布防的讯息呢？若还不够，还有我等一杆兄弟在京城的父母妻儿亲族的性命呢？唐王难道还觉得我是来投机的，而非真心投靠的么？”
李徽一愣。建康城的兵马布防信息自然是重要的情报，若竺灵秀知晓，那对将来攻建康会有极大的助力。只要有大致的布防图，攻建康时可事半功倍。
不过，竺灵秀后面说的话让李徽颇为震惊，听竺灵秀的意思，他们的家眷在建康。他归顺自己之后，父母妻儿亲族恐怕都要遭殃。他们是顶着如此巨大的代价前来归顺的，这确实是最大的投名状。对一个正常人而言，最重要的莫过于妻儿父母和亲族的性命。若真如此，竺灵秀等人的内心必然经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煎熬。
“你是说，你们的父母妻儿都在建康，刘裕会杀了他们？”李徽沉声道。
竺灵秀眼眶湿润，战场上铁骨铮铮的男儿此刻也终于憋不住了。在决定归顺的那一刻到现在，竺灵秀等人的脑海中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消息传到京城之后，他们的亲族都要因此而死。父母妻儿骨肉亲情，这是何等的痛苦。
“我竺灵秀此生或许做过许多错事，对不住许多人，也杀了许多人。但这一次恐怕是我此生最艰难的选择，因我之故，我的父母妻儿亲族都会被刘裕所杀。还有我身后的这些兄弟，他们也是。我们……当真禽兽不如啊。呜呜呜呜。”
竺灵秀说罢，猛然坐在地上以头抢地哭的惊天动地。身后那帮人被他这一哭也都个个忍受不住，嚎啕起来。
李徽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制止他们的无礼失态。待到他们哭嚎发泄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各位，若你们说的是真的，本人倒是相信你们诚信投靠了。而且，我若说本人可能有办法救下你们的家眷的话，你们会相信么？”
竺灵秀等人闻言，嚎哭声戛然而止，惊愕的看向李徽。
“什么？唐王说什么？你能救我们的家眷？若唐王能救我等父母妻儿的话，我等兄弟此生为唐王马前卒，甘愿受你驱使，绝无怨言。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当报唐王大恩。”竺灵秀大声叫道。
“我等也是，若违此誓，五雷轰顶，死后不得超生。”一干人等纷纷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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