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九五章 归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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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灵秀喘息着站在那里，冷风吹过，寒意让他发烫的脑袋迅速冷静了下来。一时冲动之下杀了刘遵考，虽然快意，但是事情也变得不可收拾起来。眼下他不得不考虑如何善后的问题。
“将军，你怎可杀了他？他可是宗室之人，这下回去，可如何交代？”一名将领低声在旁道。
竺灵秀沉声道：“你们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牵连尔等。尔等跟我多年，当知我的为人。刘遵考自寻死路，若是你们，是否能忍得？”
“杀的好。这厮早该杀了。那日便不该救他。这厮口口声声要承担责任，适才又颠倒黑白威胁，竺将军杀他杀的好。若不是这蠢货，怎至于此。”另一名将领道。
“话虽如此，可是竺将军回到京城也会没命的。”一人叹息道。
“那便不回京城。他娘的，陛下一开始便不信任竺将军。明明让竺将军领军，却让这个恶心的家伙带着密诏跟随，这摆明是不信任。既如此，何必让竺将军领军？陛下这么做，简直令人寒心。难怪节节败退，被东府军玩弄于股掌之上。这样的人，本就不配当皇帝。良禽择木而栖，不如提了刘遵考的人头投了东府军便是。”一名将领大声道。
此人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黑暗的林子里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声。
这些人心里都明白，事情到了这一步，回到建康便是死路。就算竺灵秀表示他会一力担责，但其他人恐怕也难辞其咎。没有制止竺灵秀杀人，这本身便是死罪。所以，回去也无活路。投敌一念起，顿觉天地宽。众人心中开始权衡这件事的可行性。
“可我们的家眷……都在建康。”一人打破沉默，低声说道。
众人心头一紧，浑身冰冷。
“那又如何？你以为我们回去了，他们就能活？左右是个死罢了。”一人沉声道。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这种抉择当真残酷，虽然回去后也会连累家人，但就这么放弃他们，似乎会连累他们，心中恐怕一辈子不安。
竺灵秀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他也在权衡这件事的利弊。活自已，家人必死；亦或是回京城，和家人一起死。这不是简单的权衡，这是人性的挣扎。
“诸位兄弟，此事因我而起，我回京城必死，家人也必死。与其如此，我选择活下去，为他们报仇。但我不会强求尔等做出抉择，你们若选择回到建康，可将罪责全部推到我身上。你们非罪魁祸首，战败之责也未必算到你们头上，也许能活命。所以不必跟我一起做这种选择。无论你们怎样选择，我都会尊重。”竺灵秀沉声道。
众人沉默着。竺灵秀不再多言，弯腰割下刘遵考的披风，将他的头颅包裹在里边，挂在马鞍一侧，翻身上马。
“诸位兄弟，今日我等在此分道扬镳，无论如何，我们都是生死兄弟。他日若在战场上相遇，还望下手利索些，不要让对方受折磨。但我不得不奉劝诸位一句，刘裕此人，难成大事。昏聩猜忌，已然离心。我这样的人他都不放心，朝中大臣恐怕早有打算。我竺灵秀向来不做愚忠之辈，我出身东府军，谢大将军是谢氏之人，如今陈郡谢氏早已在唐王麾下，我其实早该归于唐王才是。今日虽然被迫，却也合乎我的本心。尔等只需遵从本心之选，莫要他日后悔。青山不改，若有缘，他日再见。”
竺灵秀说罢，扬鞭策马飞驰而去。
在场众人沉默半晌，有人大声道：“竺将军等我，我随你去。”
有人翻身上马追着竺灵秀飞驰而去，随后有更多的人上马追去，最后只留下数十人在原地。停留半晌，他们才上马向反方向而去。
……
阳羡城中，清肃城中敌人的行动正在进行。
东府军援军抵达之时，攻上城头的部分宋军兵士慌不择路选择了进入阳羡城中。他们倒是没想着顽抗到底，而是丢了兵刃脱了盔甲躲在城中意图蒙混过关。东府军兵马进城之后立刻开始了清肃行动，将他们从犄角旮旯里全部揪了出来。
因为是夜晚的缘故，行动进行的缓慢，但是颇为仔细。这些家伙进了城之后，其实便是自投罗网。因为阳羡城中本就没有留下多少百姓，他们并没有蒙混过去的可能。
鉴于夜晚的原因，谢玩没有让兵马追击太远。宋军四散而逃，想要在夜晚追杀他们还是颇有难度的。谢玩只命兵马在周边十余里进行搜捕，一个时辰后，所有兵马都被召回。与其在夜晚和他们捉迷藏，不如明日天亮之后派出骑兵追击。再派多支步兵兵马在城池周边进行大范围的搜捕便可。若不是逃散的敌军数量不少，足有五六千人之多的话，这样的追击毫无必要。
凌晨丑时，谢玩尚未歇息，他刚刚写好今日之战的情况汇总，命人连夜去向李徽禀报。李徽一行押运的车队还在五十里外，此次战斗跟随李徽一起行动的爆炸床子弩甚至都没来得及派上用场。
明日李徽便会抵达阳羡，但今晚的战斗情形必须提前禀报，让他知晓。谢玩心里很清楚，以主公的军事才能，这种战斗在他指挥之下会打的更干净利落。之所以他让自已领军作战，宁愿留在后方，便是给自已机会。主公仁义，自已不能不懂事，此战的得失他也如实禀明，失误之处也不会隐瞒。特别是领军主将逃脱，兵马赶到的时机稍晚造成城头东府军死伤不少的情况，他必须诚恳承认。正如谢琰跟谢玩私下里交代的那般，李徽或许是看在叔父谢玄的面子上才会高看自已一眼，但要真正立足，成为让李徽看重之人，还得需要他自已的努力去证明自已。
谢玩站起身来，将案上的残茶几口喝了，缓步走到窗前。整个阳羡城已经安静了下来，俘虏已然安置好，城中的搜捕也已经结束。除了值夜的兵马，其余兵马都已经歇息。数日赶路，昨晚大战，将士们都很疲惫。谢玩也有些疲惫，眼睛干涩，腰酸背痛。他打算躺下歇息一会，明日一早便要起来安排追击搜捕之事，他需要休息。
但就在此刻，外边传来了亲卫飞奔的脚步声。咚咚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禀报谢将军，西城门守军来报，说有人自称是宋军领军将领前来归降。”那亲卫大声禀报道。
谢玩既惊又喜，忙道：“速速备马，去西门瞧瞧。”
不久后，谢玩登上了西城城楼之上。站在城楼看下去，城门吊桥之外约莫两百多骑人马举着火把站立。为首的是数十名将领，但他们已经脱了盔甲卸了兵刃，披散着头发站在那里。
城楼上，东府军的弓箭火铳都对准了他们。守门兵士担心有变故，并没有放他们进来。不过，他们已经瞄准了他们，只需一声令下，便可将城门口的两百余人全部射杀。
“尔等何人？报上名来。”谢玩站在城楼上探头看向下方，沉声喝问。
城门吊桥外，竺灵秀手提装着刘遵考人头的包裹，披散着头发站在那里仰头看。猛然间看到火把照耀下的城楼上的那人，银盔银甲面容俊美，宛如故人。心中剧震。一时间，尘封的记忆袭上心头，当年在北府军中的记忆全部复活。
“是……是谢大将军么？我莫不是做梦么？没想到此生还能见到谢大将军。属下乃刘牢之部先锋营都尉竺灵秀，给大将军行礼。”竺灵秀颤声叫道，横臂于胸，行了个标准的北府军军礼。
谢玩愣住了，旋即意识到竺灵秀是将自已认成了叔父谢玄了。这也不是第一次如此，很多人都会错认自已。
“你说的谢大将军乃是我叔父，本人谢玩，我叔父已然故去十几年了。看来，你也是我叔父的旧部了。”谢玩沉声道。
竺灵秀清醒了过来。昨夜到现在，经历的事情太多，让他心神激荡。他焉能不知谢玄已故去多年，但第一眼看到谢玩，还是下意识的将他当做谢玄。他太留恋在北府军的过往了，那是他潜意识里的东西，也是他内心深处最为留恋的一段时光。那时，简单快活，杀敌立功升官，没有打压猜忌，没有勾心斗角，北府军里都是积极上进之人。谢大将军治下，军纪严明，规矩肃然。
“原来是谢小将军，是在下一时激动了，见到谢小将军的模样，想起了北府军的往事。在下曾经正是北府军中的一员，十几年前，追随谢大将军左右，有幸见过他的英姿。谢小将军，正式介绍一下，本人竺灵秀，乃是此次南下宋军将领。这些人都是我帐下将领和亲卫，我等之前糊涂，为刘裕效力。如今我等幡然醒悟，弃暗投明。现将刘裕族弟，此次宋军领军主将刘遵考首级献上，从此归顺东府军，为唐王效力。哪怕只做阵前一小卒，也自甘愿。还望谢小将军不计前嫌，饶恕我等罪责，接纳我等。”竺灵秀态度诚恳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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