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九七章 归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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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东府军留下部分伤员和一千名将士在阳羡之后整军南下出发。这一千名兵士只是为了照顾伤兵,看守接应粮草物资之用。阳羡城的驻守事务则全部交给了竺灵秀等人。李徽说到做到,用人不疑,在竺灵秀身边甚至没有安排任何一名东府军的将领和官员来牵制他。
当然,李徽行事自然不会如此的莽撞。信任竺灵秀是一回事,防患于未然是另外一回事。留下来的一千东府军兵马便是耳目,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会将消息即刻禀报给李徽等人。
另外,李徽也不会全军南下。在吴兴郡治所乌程,李徽将留下五千兵马驻守。即便有什么意外,这五千兵马进可进攻,退可防守,确保吴地不会被席卷,确保后背不会被洞穿。
大军碌碌南下,数日之后,抵达长城县和谢琰会合。之后会同长城县的兵马以及数千正在改造中的宋军俘虏前往乌程。三天后,大军抵达了乌程。
进城之后,李徽便赶往乌程城南的张家大宅。这里曾是张玄的宅院,也就是张彤云在吴兴的家。之前被宋军侵占,为驻守乌程的将领所占据。不过宅邸保存完好,是个颇为气派豪华的宅院。谢道韫等人入城之后便住在这里。
见到谢道韫的那一刻,李徽本来有些责怪的话想说。但见到谢道韫和杨碧云带着李弘等人出来相迎的时候,便也将这些话咽进肚子里。她们自己也受了些惊吓,眼下安全便好,倒也不必去责怪她们了。
谢道韫倒是自觉的很,知道自作主张没有听从命令南下,给李徽带来了麻烦。她一向不是给人惹麻烦的人,这一次着实是急着回会稽,等了多日没消息,这才自作主张南下的。因此进了大厅之后立刻便奉茶,向李徽道歉。
“夫君莫要生气,这次妾身确实自作主张,没有等你的信,给夫君带来了麻烦,也辛苦杨家妹妹奔波护送。也让夫君担心了。我知道错啦,下次再不会这样了。”
谢道韫还甚少用这种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说话,李徽听了,心中的气顿时就消了。
“我倒是没生气,只是担心你们遭遇危险。五万宋军南下,若向东进攻,南下攻吴郡,很可能将你们劫在半路上。另外,吴郡局势不稳,流民遍地,逃兵藏匿在各处尚未清肃完全,万一遭遇到了,岂非是大麻烦。”李徽沉声道。
谢道韫连连点头称是。一旁的杨碧云开口道:“好啦好啦,谢姐姐都道歉了,你还啰嗦什么?人不是已经安全到了么?莫要说了。”
李徽也不再多言,当下告知了不久前大战的情形,众人听了都很高兴。本来五万宋军南下,她们都很担心。听闻大军两战连胜,歼灭敌军五万,还招降了敌军大将,自然都很高兴。
说了一会话,谢琰谢玩安顿好了兵马之后也前来拜见谢道韫,一行人终于团聚,自是欢喜。当晚,在宅中摆下家宴,谢氏一脉族人上上下下足有数十人悉数到场。席间倒也其乐融融,尽皆欢喜。谢氏自谢安谢玄死后,家族人丁凋零,虽大部分在淮阴安顿,但平素少有团聚之日。此番借拜祭之机能聚在一起,不久后又要回会稽老家拜祭,颇为难得。酒席上,谈及当年谢府往事,也自唏嘘不已,有人当场抹泪。
酒宴散去之后,李徽将谢琰谢玩留来下,一起商议进攻会稽郡之事。目前可知,钱唐尚有部分敌军驻守,也是教众居多的郡兵,约莫四千人,其中包括不少逃去的兵马。会稽城中倒是没多少兵马,只要攻下钱唐这座拦路虎,基本上便无问题。
商议之后,决定让谢玩领五千东府军进攻钱唐县,李徽和谢琰携一千兵马和谢道韫在后跟随。乌程留五千兵马驻守,派几名将领在此领军,看守收服数千降兵的同时清肃吴兴郡各县之敌,恢复地方秩序。商议既定,谢琰谢玩自去安排这些事情。李徽回到住处,见谢道韫尚未安歇,还在灯下写着什么。
李徽凑上去看,却见谢道韫神情肃然,眼角微有泪痕,于是问道:“这是怎么了?在些什么?”
谢道韫道:“没什么,只是过几日便要去给四叔和小玄以及我的父母叔伯们扫墓了,心中有些伤感。想着给他们写一篇祭文,届时祭扫告慰他们。”
李徽点头道:“理当如此,我也当写一篇祭文拜祭他们。不过,不必如此伤感劳神,待到会稽再写不迟。我见你路途劳顿,稍有清减,早些歇息,将养心神为好。”
谢道韫掩纸搁笔道:“夫君说的是,我只是越是往南,越是要到会稽的时候,心里头便越不是滋味。我既恨不得立刻去他们坟前拜祭,却又害怕去他们的坟头见他们。我怕墓园被毁,荒草连天,无人打理。又想着去早些修葺打扫,和他们说说话。你明白我的心情么?”
李徽伸手揽住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道:“我明白的。莫要多想了,很快便到会稽了。”
谢道韫叹息一声,抓着李徽的手在脸上摩挲,轻声道:“多谢夫君。我常在想,若此生未能遇见你,那是怎样的光景。我谢氏败落之后,我或许身不知在何处,或许已经满头华发,未老先衰了。若不是夫君,我谢氏焉有存身之处,道蕴又焉能有如今的安定生活。”
李徽用手掌在谢道韫的脸上轻轻抚摸着,心中思绪起伏。真实历史之中,谢道韫确实挺惨的。她嫁给了王凝之,随他驻守会稽。王凝之痴迷道教,对军政一窍不通。孙恩等人作乱攻入会稽,王凝之不想着备战,却去求道祖保佑,结果孙恩破城,王凝之以及谢道韫的几个儿女都被杀了。谢道韫虽未死,其后寡居独处,孤独而死。
虽然这里似乎已经不是真实的历史,而更像是一个平行的世界,但自己的到来确实改变了她的命运。当年她确实是要嫁给王凝之的。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说的不假。自己庇佑了谢氏,也给了她稳定幸福的生活。
“不要想这么多,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你感谢我,我又何尝不在内心感谢你。我不过寒微之子,当年你可一点也没嫌弃我。或许这便是命运的安排,也是最好的安排。”李徽柔声道。
谢道韫重重点头,抓着李徽的手更紧了。
四天后,谢玩率军进攻钱唐。钱唐县敌军死守半日,被东府军突破。谢玩攻入城中,击溃城中近四千敌军,斩杀教众郡兵两千余人,杀的人头滚滚,令人胆寒。
三天后,谢玩亲自领军攻会稽郡治所山阴城。城中教众守军得知钱唐战况,早已望风而逃。城中大族闻谢氏子弟领军而来,开城门相迎。谢玩率军入城,迅速控制全城,并派出兵马扫荡会稽郡各县,数日内荡平余姚上虞句章始宁等周边各县。
十月初三日,初冬时节。李徽携谢道韫以及谢氏族人一行抵达会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