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九七章 归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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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灵秀等人闻讯而来,他们拿到了自己的家书,看了上面的内容,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竺灵秀等人的家眷已经在城中力量的安排之下被接到了安全之地安顿了下来。虽然眼下建康城中实行禁严,盘查的极为严格,但自有关键人物出面,将人接到了外廓某处秘密之地藏身。
建康城太大了,内城或可掌控,但外廓很难掌控。长干里、小长干以及西边石头城东边青溪外围的居民区动辄数万之众,聚集在一起宛如一座州城人口。外廓更有大量的空旷之地,有坟场树林池塘山地等复杂地形,并非如想象般的都是繁华的街市。徐州的内线耳目早就在合适的地点建造了隐秘安全之处,藏百余人根本不成问题。
竺灵秀的信是他的夫人写来的,他的夫人刘氏在信上说,她相信夫君的选择,全家上下也都支持竺灵秀归顺唐王,也不会怪竺灵秀给全家招来祸事。她说‘夫君这些年来心情不畅,便是因为背离了北府军之故。如今归于唐王,改弦更张,乃是顺应内心之举。妾身宁见夫君顺心顺遂,不愿见夫君煎熬。如今之事,妾身为夫君高兴。’。
竺灵秀泪流满面,他完全没想到,平素讷言安静的寻常人家出身的妻子,竟然如此的了解自己,如此的深明大义。没有一点责备自己的意思,反而说出如此暖心大义之言。心中不仅感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信上,竺灵秀的妻子还说了撤离的细节,颇为惊险。竺灵秀的家中早已被人监视,城中徐州内应前往之时差点被发现,幸亏乔装成了送饭菜的伙计才蒙混过关。逃出来的时候,一家人更是乔装打扮,在半夜时分从后园翻出来,之后在内应的带领下钻小巷穿胡同抵达秦淮河岸边。这里有一艘小舢板等候,躲过了秦淮河上巡查的船只,这才抵达外廓,到了安全之所。一家八口人,包括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和竺灵秀的幼弟夫妻二人和孩儿全部安全。
竺灵秀知道京城戒备之森严,他之前便曾参与禁严巡城之事,知到能从被监视的情况下,在戒备森严的情形下逃脱是多呢难的一件事。可见唐王不光没有敷衍自己,在城中的那些人还冒着巨大的风险专门设计了一套计划,选择了专门的路径来解救他的家人。足见唐王李徽待自己绝非敷衍,而是真心对待。
竺灵秀读了信之后向李徽跪地磕头,恭敬之极。直到此刻,竺灵秀才真的相信,李徽待自己何等真诚仁义。他的这几个头磕的也是真心实意,满怀感激之情。
“主公待我等如此,我等粉身碎骨也难报答。本来我等都要做不孝不悌不仁不义之人。家中妻儿父母兄弟若死在建康,我们一辈子也难心安,恐成行尸走肉,后悔终身。唐王不但救了他们,也救我等于煎熬之中。感激之言不必再说,我等从今往后,唯主公马首是瞻,刀山火海亦不后退。此恩绝不敢负。”竺灵秀颤声说道。
其余众人也都激动不已,唯有向李徽不断的磕头,方能表达他们此刻的感激之情。
确实,他们商量着来归顺之时,心中是极为矛盾的。要放弃家中亲人的性命,这种抉择令人痛苦。虽然他们别无选择,回建康也是个死,也救不了家人。但毕竟决定放弃他们是艰难的决定,回去后和他们一起死,起码落得心安。每个人心中都被这件事堵着,像是巨大的块垒,是他们未来永远自责愧疚的块垒。今日迎刃而解,心情可想而知。这不啻于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给了他们继续努力生活下去的勇气,将他们从痛苦的泥潭之中拉出来。这不是简单的救人,而是一场对他们的救赎。
李徽一一扶起他们,微笑道:“何必如此。我不需要你们上刀山下火海,尔等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便可。眼下确实有件事需要竺将军和诸位去办。”
竺灵秀忙道:“请主公吩咐。”
李徽道:“此间事了,不日我便要率军南下攻会稽,将吴地全面收复。阳羡地处吴地北口,需要有人镇守。我的意思是,你带着组建的郡兵在此镇守。待我们从会稽回来之后,再合兵北上,你意如何?”
竺灵秀再一次震惊了。他不知道李徽是太聪明还是太愚蠢,自己才归顺数日,他便敢将如此重任托付给自己。他要自己领着不久前还是宋军的兵马,为他镇守阳羡城。要知道,阳羡城的位置重要,南下兵马一旦攻下此处,则李徽率领的北府军便会被困在南边。他让自己镇守,便是将后背交给自己。一旦自己反叛,南下的东府军将会面临极为危险的境地。竺灵秀不知道这是一种试探,还是李徽真的已经放心到如此地步。
“这……主公,阳羡太重要,属下希望谢小将军留下来镇守,属下断不敢当此重任。若主公不弃,末将愿领郡兵为先锋,为主公攻下会稽。”竺灵秀忙道。
李徽摆手笑道:“竺将军,我知你心中如何想。我并非试探你,而是真的需要你在此镇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人行事向来如此。若对你还有怀疑之心,我又何必用你,你来归顺之时,一刀杀了便是,何须猜来猜去。实不相瞒,此次我们去会稽,是要拜祭谢公和谢大将军的。谢玩自然要同往。因此,留你在此镇守,我们也可放心。刘裕恐怕已经无力派兵再来进攻,如今他损失五万大军,不敢再冒险。再若出兵,我东府军必攻城,他没这个胆子。因此你在此处也无危险,只需守住城池,训练兵马,常规驻守便可。”
竺灵秀吁了口气,沉声道:“主公难道当真不怕我背叛么?将这么多的兵马交由我这样的降将统领,主公当真这么放心么?”
李徽大笑道:“你若背叛我,便当我识人不明吧。不过你应该很清楚,就算你背叛了我,又能如何?你也知道,大局已定。莫非因为这么点事情,情况便会扭转了不成?况且,你怎会背叛我,这对你没有任何的益处,只是无谓之举罢了。竺将军何等样人?怎会做出这等愚蠢之事。若无意见,这件事便这么定了。明日一早,我和谢玩便率军南下,这里便交给你了。”
竺灵秀拱手道:“主公放心,我定守好此处,等待主公凯旋。阳羡出了任何差错,我提头来见。主公如此信任我等,我等若还有背叛之心,那还是人吗?”
李徽笑着点头道:“相关事宜,让谢玩跟你们交代吧,我便回去享清闲了。你们聊,我走了。”
李徽缓步离去,竺灵秀看向谢玩,苦笑道:“主公他一向如此么?怎会如此轻信人?”
谢玩道:“你会背叛么?”
竺灵秀道:“自然不会。”
谢玩道:“那不就是了。你既不会背叛主公,便说明看对了人。既然是看对了人,又怎是轻信?主公信任你,恰恰是因你是可信之人。若非如此,怎会将如此重要职责交给你。放心,主公心中一杆秤,他心中自有计较。”
竺灵秀笑道:“还真是,是我多虑了。主公那样的人,行事自有分寸。我只是惊讶主公竟然真的将我留在此处镇守,这是何等的胸襟才能做到。”
谢玩笑道:“以后你便知道了,主公乃是我徐州上下敬若神明之人。他行事,不必猜,也不必惊讶。自有他的道理。对了,有件事主公没跟你们说,你们的家眷刚刚被安全安顿的次日,你们兵败的消息便传到了京城。刘裕派人拿你们的家眷,结果扑了个空,然后再城中大肆搜捕。不过你放心,他搜不到的。主公没说,就是不希望你们背负太大的心理负担,这件事过去了,你也不必再提起。主公其实不喜欢别人谢来谢去,你们若是真感激,便在行动上做出来便是。”
竺灵秀当真说不出话来。确实,今日李徽连一句京城之中救援家眷的困难都没说,没提一个字。但他必定收到了救援的过程,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般人早拿出来大肆叙说,以博得自己众人内心更大的感激了。但他一个字也没吐。若不是自己的夫人在信上说了,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过程的惊险。加上李徽让自己镇守阳羡的事情,竺灵秀此刻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李徽看,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么的死心塌地了。
谢玩也没有过多的交代什么,只是让竺灵秀注意京城方向的动向。提醒他注意,因为都是降兵,很可能东府军离开之后,内部会有一些声音,希望竺灵秀雷霆处置。竺灵秀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确实,东府军一走,必有人跳出来想要乘机劝自己跳反。毕竟这些兵马是中军兵马,将官和兵士不少都是京城人,其中还有一些大族子弟。这些人自然希望能够回到京城去。
不用谢玩提醒,竺灵秀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们不跳出来便罢,一旦跳出来,竺灵秀便会将他们全部诛杀。这也算是报答李徽如此信任自己的另一份投名状了。将这支投降的兵马完全掌控在手,成为李徽手中的力量,这是一场大功劳,也是证明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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