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8 走不进你的世界 (番外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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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一上午看十几个病人,写病历、下医嘱、跟家属谈话,忙得脚不沾地。
现在他坐在诊室里,一上午来三个人,有两个是来问厕所怎么走的,剩下一个进门就问他能不能刷医保卡买阿胶。
裴渡给他开了两盒感冒灵,那人还不高兴,说你们这医生怎么什么都不给开。
就这么又熬了几年。
三十八岁那年,六年长约终于到期了。
裴渡递辞职报告的时候,人事处的人翻了翻他的档案,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想好了?”裴渡点头。
那人也没多话,盖章、签字、归档,前后不到十分钟。
他回了家乡。
父母年纪大了,身体都不太好,他这些年在外头,没怎么顾上。
托了以前的老同学帮忙,在镇卫生院找了个全科大夫的差事。
卫生院不大,一共两排平房,他分了一间诊室,门口挂块牌子,写着“全科门诊”。
来看病的多是附近村里的老人,高血压、糖尿病、腰腿疼,裴渡给他们开药、量血压、叮嘱饮食,活儿不重,就是琐碎。
有时候一上午来七八个老头老太太,排着队跟他唠家常,谁家孙子考上大学了,谁家儿媳妇不孝顺了,裴渡听着,偶尔应两句。
年过四十,他还是单身。
镇上不是没人给他介绍过,可介绍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呢——离异带孩子的,四十好几没正经工作的。
还有一个大姐来了就问他在镇上有没有房、一个月挣多少钱,问完嫌他挣得少,连杯水都没喝就走了。
裴渡也不恼,送人到门口,回来接着写他的门诊记录。
他三十岁之前哪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那时候是他挑别人,学历、长相、工作、家世,样样都得配得上他。
如今他自己成了被挑剩下的那个,条件摆在那儿,明码标价,人家一看就摇头。
有天傍晚他关了诊室出来,在卫生院门口碰见个以前的老同学,开着辆旧面包车,拉了一车化肥,停下来跟他打招呼,递了根烟。
两个人蹲在路边抽烟,老同学问他:“裴渡,你后悔不?”
裴渡吐了口烟,想了想,笑了一下:“后悔什么,后悔也没用。”
老同学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往家走。
镇上的路灯刚装上不久,隔老远才有一盏,亮得发白。
裴渡走着走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医院大楼里抱着整理箱走出来的那个下午,阳光也是这么晃眼。
那时候他还说了句“能医不自医”,觉得挺有文采,挺像那么回事。
现在想起来,只觉得矫情。
那些辉煌的过往,什么国外深造、什么重点课题、什么院里最年轻的后备人选,到最后不过是档案袋里几页纸,一段好看点的文字说明。
搁在镇卫生院的档案柜里,跟别人的体检表摞在一块儿,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