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 长庚(1/2)
太后并没有逼苏云照回答,见苏云照不回答便让她退下。
等到苏云照回了禅房,她才敢将那木签拿出来。
“孤舟遇风,危在旦夕。求名无望,求利成空。唯有舍弃,方能得生。”
百锦在一旁看着,红了眼圈,这是要小姐舍弃侯爷啊!
突然,苏云照将木签翻了过来,只见木签的背面还刻着两个字:长庚。
苏云照盯着木签背面的那两个字,指尖微微发颤。
长庚?这是先帝陵寝所在之处。
签文背后为何会有刻下这两个字?
不,这两个字不是刻上去的,是用刀尖一下一下划出来的,痕迹很新,像是今日才刻上去的。
“小姐?”百锦见自家小姐神色不对,凑过来看,“这……这是什么意思?”
“长庚,先帝陵寝所在。”苏云照回道。
百锦一惊还没开口,便听到有人将她们的禅房上了锁,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百锦猛地扑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一个婆子将钥匙收进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做什么!”她隔着门喊,“这是太子妃的禅房,你好大的胆子!”
门外没有人应声,只有脚步声渐渐远去。
百锦回过头,脸色煞白。
“小姐……”
苏云照还坐在榻边,手里攥着那枚木签,目光落在那两个新刻的字上。
长庚。
太后让她看这枚签,让她看这两个字,是要告诉她什么?
是先帝陵寝里藏着什么,还是要她……
正想着,还没来及宽慰百锦,便闻到一股焦糊味,猛地抬起头,对上百锦的眼睛。
窗纸透进来的不再是月光,而是火光。
那焦糊味越来越浓,浓到刺鼻。
“走水了——!”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喊,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泼水声、哭喊声。
百锦扑到门边,用力推门,那扇门纹丝不动。
“开门!开门!”她拍打着门板,声音都变了调,“这里有人!放我们出去!”
没有人应她。
苏云照伸手去推窗,却发现怎么用力也推不动,“百锦。”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别喊了,没人会来。”
“小姐!”百锦回过头,脸上全是泪痕,“他们……他们这是要烧死我们……”
苏云照攥紧了手里的木签,木签的边缘硌进掌心,疼得她清醒过来。
孤舟遇风,危在旦夕。
唯有舍弃,方能得生。
这就是太后的答案吗?
让她舍弃父亲,她不肯。那便连她一起舍弃。
可是,为何要在这木签背后刻下长庚二字呢?
火已经烧到了门边,浓烟从门缝里滚滚涌入,呛得人睁不开眼。百锦咳得直不起腰,却还死死抓着苏云照的衣袖。
“小姐……奴婢不怕死,可您不能……”
苏云照攥紧她的手,“那我们就不死。”
她松开百锦的手,快步走到墙角,让百锦和自己搬起那张供桌。供桌上还摆着白日里那尊观音像,此刻在火光中静静地看着她。
苏云照没有看那尊观音。
她把供桌拖到屋子正中,又搬了两张凳子摞上去。
正准备爬上去,百锦却明白过来了,“小姐,奴婢来吧!你还怀着孕呢!”
苏云照没时间犹豫了,立即扶着百锦上了摇摇欲坠的凳子,浓烟熏得人眼泪直流,百锦双眼模糊,强撑着伸手去够屋顶的瓦片。
还没有够到,便听到窗外传来动静,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百锦站在摇摇欲坠的凳子上,手刚触到屋顶的瓦片,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小姐小心!”
苏云照还没来得及反应,窗棂猛地一颤,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整扇窗子被人从外面砸开。
火星溅进来,落在苏云照的袖口,烫出几个焦黑的洞。
“小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浓烟传来。
苏云照猛地抬头,就见一个身影从窗外翻进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却稳住了身形。
是石琪。
她身后紧跟着行书、云何还有元宝。
行书与云何一起将两具女尸从墙外外拖进来。
那是两个与苏云照、百锦身形相仿的女子,穿着她们的衣裳,脸上已经被烟熏得模糊不清。
“小姐,快!”石琪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百锦,“外面还有人守着,我们得赶紧走!”
“太子妃娘娘!”元宝砸完墙,见苏云照发愣,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来不及发呆了,快走!”
出了禅房,迎面而来的夜风竟是一股热浪。
苏云照回头看了一眼,整间禅房已经烧成了火窟,梁柱在烈焰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着就要塌了。
“走!”
石琪拽着她往前跑,苏云照被呛得睁不开眼,只能凭着本能跟着跑,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枚木签,另一只手护着小腹。
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禅房的梁塌了。
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夜空都红了。
他们穿过一片竹林,又绕过两道回廊,最后在一处偏僻的角门前停下来。石琪松开她,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追来。”行书说道。
苏云照扶着墙,弯着腰剧烈地咳嗽。百锦扑过来,抖着手给她拍背,眼泪止不住地流,“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苏云照摇摇头,直起身。
她脸上全是烟灰,鬓发被火燎得卷曲,袖口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可她攥着木签的那只手,指节泛白,始终没有松开。
“娘娘,先出寺。”行书压低了声音,“皇上的人快来了。”
苏云照攥紧木签,指节泛白。
“皇上的人?”
行书没有多说,只道:“走吧,娘娘!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
石琪一把推开角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冷气息。苏云照被这风一吹,剧烈跳动的心反而慢慢平复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重重殿宇,那片火光还在燃烧,浓烟滚滚,像一条扭曲的黑龙直冲夜空。那是她的禅房,不知道是谁为她准备的葬身之地。
若不是行书他们来得及时,此刻葬身火海的,就是她和百锦。
“小姐。”百锦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快走吧。”
苏云照收回目光,抬脚迈出了那道角门。
门外是一条下山的小径,碎石铺就,两旁是密密的竹林。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白。
他们沿着小径往下走,谁也没有说话。
脚步声杂乱,喘息声粗重,可苏云照的耳边却格外安静。
安静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侯府一定出事了,不然皇上不会派人到青玉寺来。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苏云照觉得小腹坠痛,终于下了山。
路上停着一辆马车,马车隐在夜色中,车前挂着寻常人家的青布帘子,没有任何标识。
行书快走几步,掀开车帘:“娘娘,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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