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救世主救的是世界而不是人（2/2）
“听起来很独裁，很不近人情，对吧？”克莉丝汀看着白亚，目光如炬，“但就是靠着这股狠劲和果断，我们才能在异兽环伺、人心叵测的末日初期，杀出一条血路，保住了更多人的性命，并且最终发展成了后来的教国岛雏形之一！而那些讲究‘民主’、‘自由’、‘包容一切声音’的聚集地，要么早早内耗而亡，要么被更强的势力吞并奴役，能活到今天的，凤毛麟角！”
“所以，白亚，”克莉丝汀总结道，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你的失败，不在于你不够强，不在于你理想不对。而在于，你太想当‘完人’，太想‘拯救所有人’，以至于在面对必须做出取舍、必须挥动屠刀清理内部毒瘤的时刻，你犹豫了，你心软了，你被那些所谓的‘大义’、‘人心’、‘和平表象’束缚住了手脚！”
“领袖的仁慈，是给追随者和无辜者的。领袖的狠心，是给敌人和内部蛀虫的！尤其是在世界存亡的关头，你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本，去奢望感化每一个敌人，去照顾每一份‘民意’！你要做的，是抓住核心力量，明确首要目标，然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所有挡在‘拯救世界’这条路上的人或势力，不管他们以前是谁，有什么苦衷，站在了对面，就是敌人！而对敌人，只有一种态度——消灭！”
听到白亚的话，小爱琳惊讶不已，一时间都有些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克莉丝汀了。这还是她那个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大道理的克莉丝汀前辈吗？
而克莉丝汀也看懂了小爱琳的表情，伸手在小爱琳脑袋上乱揉一通说道：“我看电视剧学的，说的怎么样？”
“厉害！不愧是前辈！”小爱琳竖起大拇指感叹道。
克莉丝汀的话，如同重锤，一字字敲打在白亚的灵魂上。她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内心深处某个一直不愿直面、一直在逃避的真相，被如此赤裸裸、如此血淋淋地剖开，摊在了阳光下。
是啊……她当初，如果能在流言初起时，就以雷霆手段镇压，揪出幕后黑手，哪怕背负“暴君”骂名……如果能在发现那九人联手的苗头时，就先下手为强，集中力量干掉一两个最跳的，打破他们的联盟……如果能在最后被围困时，不顾及那些被煽动、挡在前方的“平民”和“昔日部下”，强行突围，保存有生力量……
也许，结局会不同。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她的性格，她所受的教育，她对这个世界的爱与希望，都让她无法做出克莉丝汀口中那些“果决”到近乎冷酷的选择。这是她的局限，也是她的悲剧根源。
“……您说得对。”良久，白亚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卸下重负般的平静，“是我……太天真，也太懦弱了。我羡慕小爱琳，她能有您这样的前辈，在关键的时候，能告诉她什么才是对的，什么才是生存下去必须拥有的……‘獠牙’。”
她看向小爱琳，目光无比复杂，充满了慈爱、羡慕，以及一丝淡淡的遗憾：“她真的很幸运。有那么多人爱她，保护她，教导她。她可以保留着最纯粹的善良与快乐，却又不必经历我那样绝望的背叛，不必在黑暗中被磨去所有的光……她拥有力量，也拥有使用力量的智慧与决心。她是我……梦寐以求，却永远无法成为的样子。”
小爱琳被白亚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小声道：“白亚姐姐也很好呀！你那么温柔，那么想保护大家……只是，只是那些坏蛋太坏了，运气也不好……”
“不，不是运气。”白亚轻轻摇头，温柔地笑了笑，“是我的选择，导致了我的结局。而小爱琳的选择，会带领她走向更光明的未来。这很好，真的很好。看到你，我好像……也没那么遗憾了。至少，世界之子的光，并没有因为我的失败而彻底熄灭，它在你身上，以更耀眼的方式，继续燃烧着。”
她的话，让克莉丝汀也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你能想明白就好。过去的事，没法改变。但你的经历，对小爱琳，对我们，都是宝贵的教训。行了，我看你也差不多到时间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赶紧说。”
白亚的灵魂虚影确实开始变得更加透明，光芒在缓缓流逝。她看向小爱琳，目光中带着最后的恳切与托付：“小爱琳，最后一个裂缝……如果里面真的是凌云，如果他……还残留着哪怕一丝清醒的意识。请替我……带句话给他。”
小爱琳立刻坐直身体，认真点头：“嗯！白亚姐姐你说！”
白亚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说：
“告诉他，白亚说——我从未恨过你，因为我对他的信任，早已随着你的刀锋，一同死去了。恨，需要感情。而我对你，已无情分可言。”
“但，我也绝不会原谅你。你的背叛，你的轻信，你亲手斩断的不仅是我的生命，更是那个世界最后的希望。这份罪孽，这份因果，你需自己背负，直至灵魂彻底湮灭，也无法洗清。”
“就这样……告诉他吧。”
不恨，是因为心已死，情已绝。
不原谅，是因为罪孽深重，无可挽回。
这就是白亚对凌云，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交代”。
小爱琳用力记住每一个字，重重点头：“嗯！本宝记住了！一定会带到的！”
“好孩子……”白亚欣慰地笑了，笑容苍白而美丽，如同即将凋零的白花。她伸出手，轻轻一挥。
点点星光从小爱琳身上飘出，落在地上，化作了十道熟悉的身影——灵鹿、凰鸟、玄龟、雷豹、冰蛟、巨蝶、小蛇、龙狮、星云兽，以及最后出现的、威严美丽的黑虎墨影。它们都恢复着生前最美丽、最强大的姿态，眼神温柔而忠诚地凝视着它们的主人。
布鲁斯也从小爱琳怀里跳出，跑到了墨影身边，依偎着它。
白亚看着围绕在她身边的十位伙伴，眼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眷恋，以及……终于到来的、真正的安宁。
“好了，该走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对伙伴们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这次，我们一起。没有痛苦，没有枷锁，没有背叛……只有我们。”
十只御兽齐齐发出低沉或清越的共鸣，灵魂的光辉与白亚的灵魂连接在一起，开始一同变得透明，化作漫天飞舞的、温暖的光点。
“小爱琳，克莉丝汀前辈……谢谢你们。再见了。”白亚最后看了一眼小爱琳和克莉丝汀，目光在小爱琳身上停留得格外久，仿佛要将这个承载着“另一种可能性”的小小身影，深深印入灵魂最后消散的轨迹中。
“愿你的前路，永远有光。愿你的世界，不再有……像我这样的遗憾。”
光点升腾，如同逆流的星河，缓缓飘向梦境幻境那温暖而高远的“天空”，一点点消散，融入那片无垠的光明之中。
十一道灵魂，相互依偎，彼此陪伴，带着释然与祝福，走向了永恒的安眠与彻底的解脱。
原地，只留下一片空寂的庭院，和两个静静伫立的身影。
小爱琳仰着头，看着光点彻底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直到克莉丝汀的大手按在她的头顶，用力揉了揉。
“行了，别看了。尘归尘，土归土，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克莉丝汀的声音少了些平时的狂放，多了几分罕见的温和，“走吧，该回去了。外面还有一堆事等着呢。那个什么凌云……啧，也是个麻烦。”
小爱琳低下头，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用力点点头：“嗯！我们回去！本宝……会带着白亚姐姐的话，去找那个凌云。然后……彻底结束这一切！”
她的声音还带着奶音，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克莉丝汀看着小爱琳眼中燃起的、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光芒，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才对！走！”
红光与金光同时亮起，两人的意识迅速从这片即将消散的灵魂梦境中抽离。
外界，教国岛圣殿，卡娅的怀中。
小爱琳长长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之前的些许泪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明亮与坚定。
“醒了？”卡娅温柔的声音响起，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金发。
“嗯，卡娅姐姐，本宝醒了。”小爱琳坐起身，伸了个小小的懒腰，然后看向枕边——那里，白亚最后的灵魂碎片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缕极其微弱的、仿佛带着祝福气息的余温。
她小心地拿起那个装着白亚骨灰的盒子，抱在怀里。
“卡娅姐姐，我们给白亚姐姐，还有她的伙伴们，找一个能看到很多花花，很漂亮很安静的地方，让她们好好安息，好不好？”
“好。”卡娅微笑着，将小爱琳连人带盒子一起轻轻抱起，“我们去找教皇陛下，还有芙梅尔她们一起选地方。她们一定会喜欢的。”
“嗯！”
小爱琳将小脸贴在冰冷的骨灰盒上，仿佛还能感受到梦境中，白亚指尖那虚幻的凉意，和她最后那温柔而释然的笑容。
“白亚姐姐，还有墨影猫猫，灵鹿姐姐，大鸟姐姐……大家，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本宝就好。”
她在心里轻轻地说道。
窗外，阳光正好，丰饶之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洒落一地斑驳温暖的光影。新的责任与挑战就在眼前，但此刻的教国岛，宁静而充满力量。
而那个小小的、金发的身影，正怀抱着一段沉重而悲伤的过往，也怀抱着无数人的爱与期望，一步步，坚定地走向她的未来，走向那最后一个，等待着“答案”与“终结”的毒瘴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