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生死有一悟,秋雨入大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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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和日丽的清晨,远空天际有飞鸟翱翔。
林府。
陈霄与林淮桑漫步在嘈杂而纷乱的小径上,走得十分缓慢。
周围施工的人员与繁忙的林氏高层大多不曾注意到他们,偶有几个不经意间察觉,却只看到,一名青年陪同老者在散步。
这一大一小,悠然自得,闲庭信步,倒是视周围如无物,自顾自前行。
匆匆瞥了一眼,只当是长辈带着晚辈在‘怀旧’,便收回了目光。
青年与老者,却是喜上眉梢。
林淮桑拄着一根不像拐杖的拐杖,这是路过一棵倒塌的大树时,陈霄削掉一根合适的树枝做成的,赠予他支撑身形。
没有人会想到,一个清晨,会有一个中年男子,瞬间变成一个老人。
老人庞眉皓发,老态龙钟,俨然一副苍白无力之态,弱不禁风,但他眼中、脸上,却是洋溢着朝气蓬勃的笑意。
宛如心花怒放,其乐融融。
目光随意的环顾着四周,一路无言,直到,踏足府邸大门门槛。
笃。
拐杖拄地,发出声响。
林淮桑停下脚步,望一眼苍天,随后转头相看,不疾不徐道: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止于此了。”
陈霄驻足,适有轻风拂面,吹飞发丝,淡然一笑,来时五人迎,去时一人送,倒也不错。
“走了。”
轻飘飘留下一句话,陈霄重新迈步,逍遥离开了,在林淮桑平静的目光中,背影渐渐消失,府邸大门旁的银杏还在摇曳着。
极目远望,城市另一郊,私人医院中。
一间宽敞独立的病房内,一名青年静静睡着,身上连接有不少医疗设备,病情看起来颇为严重,电子铃音规律鸣响着。
清晨,医生护士巡视一番,观察无事,仔细打点好一切后便转身离开,他们离开不久,门外,就又冒出了三道身影。
房间门轻轻打开,林屏风、林青霜、林烟岚悄然走进,三人为照护林珏羽而来,但看着病床上闭眼熟睡、面色微白的青年,却竟皆眸光黯淡,沉默不语。
窗外日光映入,带着斑驳帘影,房间很是温、恬静,但人心深处,却久蔽阴霾,忧伤挥之不去,那是不知多少的无奈与自责。
病房内,寂若无人。
此刻,玄黄大世界中。
通往巅峰的山阶前,一路,已不见荆棘,只有一望无际的阶梯,阶梯尽头,隐约可见山峰,似乎是海市蜃楼般的倒影之象。
山岳巍峨,山峰雄伟,层峦叠嶂,高耸入云,人在山前,宛若尘埃,那股扑面而来的磅礴气势,就如山镇天地一般。
望则生敬,望而生畏。
“是要踏上去么?”林珏羽伫立阶前,望此接天大岳,有敬无畏,略有好奇的低声呢喃,“那登顶之后又会发什么?”
这片世界,算上这次,他共来访三次,也算有了些猜想,这似乎是他脑海所构建的世界,与他武道意志息息相关。
古有‘三顾茅庐’,今有‘三登?嵽嵲’。
第一次,碎大石,战石儡,以开门,第二次,斩荆棘,破险阻,以开路,第三次,门路已清,应当是该由他登山了。
“罢了,多思无益,皆是无根浮萍,不如脚下实在。”林珏羽自我勉励一声,抛去那些杂念,便抬脚往石阶上踏了去。
噗。
一步入山,并没有什么奇特异象,只是落脚时,有淡淡的云烟升起,像是踩在了云朵上,莫名有种虚幻而真实之感。
接着,林珏羽就一步一步迈过,速度愈来愈快,脚下缥缈,不知为何,一入此山,他心情开始不由自主的激越起来。
十几步后,更是健步如飞,风驰电掣,他跑起来了,朝着山顶,一路奔去。
从远处望,可以看见,有一条清晰的白色气流,不断往高处蔓延、伸展,就像有一支笔,就这么斜斜的一直划过。
其后的云烟如墨染般向四处散去,画面奇美。
“山岳接天,我的武道再无阻碍了,我能攀登至山顶,我之所言,非虚言,非狂言,给我时间,我定能一览众山小!”
疾驰中的林珏羽心潮澎湃,胸中顿涌一股豪情,忍不住的高呼出声,这声音响彻在山间,竟是将萦绕半空的云气都给荡开了。
如此心境,连那山顶天光也觉唾手可得。
可正当他慷慨激昂之际,眼前却忽然变化,脚下一空,原本高山骤化云海分散两侧,如潮水退去,他自高空下坠。
一抹血红,浸染玄黄,血月横空。
呼——
“怎么回事?!”
耳边疾风呼啸,近乎要震破耳膜,林珏羽稳不住身形,先前的热血沸腾在这一刻尽转惊慌,音还未落身却已急速坠地。
嘭!
又有一股云烟掀起。
林珏羽只觉浑身吃痛,迷茫爬起,这时,云烟荡开,此间竟成了尸横遍野之地,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鼻息瞬间刺激心神。
眼中所见,死相枕藉,触目惊心。
林珏羽面色剧变,定睛一看,血月之下,还有众黑袍人屠杀他人之景。
这些人,他认得,是他兄弟姐妹,是他林氏族人!
“桀桀桀!”
“啊——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
“孩子——我的儿啊——”
“爸——妈——”
“呜哇——”
“……”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狞笑声,百般声音入耳,林珏羽顿时头疼欲裂,再见眼前种种,猩红血丝野蛮爬满双眸。
“你‘通天’的武道,有何用?”
“到头来,不过是苟延残喘的护着自己,让你有能耐亲眼看着自己族人是如何惨死罢了,而最后,你也要命丧黄泉。”
“什么‘登临绝顶,我自成山’?真是令人笑掉大牙!”
无形间,更夹杂滚滚魔音,如若刀割,在他心脏上留下千百条深刻的印痕。
林珏羽浑身颤抖,双手捂耳,目眦欲裂,却是真的在眼睁睁的看着身边一个个族人倒下,最后,众黑袍向他围来。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别过来!别过来!”
“滚开!滚开!!滚!!!都给我滚——”
林珏羽忽然疯魔,中风狂走?,冲出了人群,仓皇逃窜,然而他话音刚落,一道破空声就响起,一名黑袍手臂横举闪现在他面前。
唰!
血线迸溅,林珏羽身形僵滞,双目圆睁看向眼前,抬手摸向自己脖子,下一秒,他闷哼一声,头颅竟倏然掉落。
咚咚。
“呃——”
林珏羽蓦的起身,如惊弓之鸟,哗啦一声,清水自他身躯溅落。
“这、这是哪?”
左右环顾,林珏羽惊疑不定的望着周围环境,花草树木,?五彩斑斓,莺啼燕语?,世外桃源,哪有半点惊悚恐惧。
“这……我怎么了?”
心绪稍平,感受着身体一片清凉,林珏羽低头一看,自己正坐在不足一米深的水池中,方才躺着,似乎快要溺死了。
“小子,何故如此惊慌?”
忽然,有一道苍迈声音响起,自身后传来,吓得林珏羽急忙转头。
一个黑袍白发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池边,负手而立,气定神闲的望着他,淡淡道:“让你修炼,你倒跑来这山野玩水了?”
“师父?!”看见来人,林珏羽不由惊呼道,忽略了其话语,这黑袍白发老者的相貌,竟是与古如龙别无二致。
“哼!”老者听得这两字,却忽然冷哼,一副严峻神态的看着林珏羽,“既尊我一声师父,还不听话?孺子不可教也。”
林珏羽匆匆起身,又惊得水里游鱼四处乱窜。
“师父,此地是哪?我记得我不是在林府么?您悄悄闭关,却有一群黑袍人突然来犯,徒儿拼死迎战终究只是拖住一人。”
“还是太弱了,强敌环伺,没有足够碾压一切的力量,即使搭上命,也难改大局,也不知此刻家族是否渡过难关。”
他一边甩干身上的水,一边说道,待在池子里还好,这一出来,那湿漉漉的感觉就让人极其难受,恨不得当场裸身。
“脑子进水了,说什么胡话?”老者听得他话语,却是一脸古怪的说道。
林珏羽忽一怔,脑海中闪过一段记忆,他看了看老者,又望了望四周,最后低头一瞧,微微荡漾的池面上倒映着一张模糊的少年面孔,那眉眼间的稚嫩,显而易见。
“我……”林珏羽瞳孔骤缩,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切,也顾不得身上的糟糕了,片刻,如梦初醒,“这里是……云璧山!”
云璧山,西蜀东北方人烟罕至的山脉,他十六岁时,修为外劲巅峰,感悟内劲的修炼之地。
“我……我究竟怎么了?我到底在哪?那是梦么?可为何如此真实!”林珏羽精神错乱,他分不清,分不清这世界是真是假。
“好了!”忽然,就在他要癫狂之际,老者伸出手,按在了他肩上,轻声道,当即,林珏羽神智平复,身躯不再颤抖。
“师父?”他抬起头看,看见一张慈祥和蔼的脸庞,心中顿觉安心。
老者笑了笑,似有些愧疚的道:“若是修炼太累,可以歇息,为师不会逼你,你的路还长,有时候,不必顾忌我面。”
看着老者温和神色,林珏羽眸光震颤,久久吐出一语,虽然不愿相信,但事实,这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刁蛮顽劣的师父。
“这里,不是现实。”
“是与不是,不重要。”老者不惊不疑,闻此荒唐言语,却古井无波,反而语重心长的开口,“你只需知道你来此的原因就好了。”
“既已苏醒,便回去吧,为师也该离开了。”
林珏羽疑惑,师父看破了一切,这是为何?此界既是虚假,那师父,可还是师父?
哗哗哗——
林珏羽满腹疑团时,身后的池水却猛然大作,脚下毫无征兆的震荡起来,地动山摇,不待他转头,池中一鱼已高跃而起。
顷刻,鱼跃成龙。
一条百丈云龙飞腾九天,随后降下,悬在半空,龙首低垂,如在恭候上仙登临。
“师父!您要去哪?”看着老者转身一步步走去,林珏羽急忙追问。
“去我该去的地方。”老者只留一道背影,飘然踏上龙首。
林珏羽上前半步,又问:“那徒儿呢?徒儿又该去往何处?如何前去?”
“因‘何’而来,凭‘何’而去。”
云龙之上,老者背负双手,白发飘飘,衣袍猎猎,苍迈的声音随着一道龙吟,自九天响起,回荡此间久久不息。
轰!
不曾留恋,疾风席卷,消失无踪。
林珏羽怔怔望着那荡然一空的身影、遁入天际的云龙,一时呆若木鸡,非震撼于异象,而是那句话引导他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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