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九十六章 世人愚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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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我跟人过好几回，没那么神。可没人听。越传越邪乎。”

楚月问：“那你老头走之前‘那水有问题’，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他是那水根本治不了病，可村里人拿它当神药。他怕有人喝了不管用，耽误了看病。他是这个意思。”

楚月把老太太的话一字不记在本子上。

她又去了一趟山脚那个村子，找了几个喝过泉水的村民问话。

问下来，大部分人“喝了没什么感觉”，少数人“好像舒服了一点”，可这些人也不清是水的作用还是自己心里觉得管用。

有个老汉：“我喝了之后觉得精神好，可那几天我儿子从城里回来看我，我高兴，精神自然好。”

她还打听到一件事——胡大竹往京城送水之前，曾经让府衙里的一个书办写了一份“帽儿泉神奇记”，把泉水成“百病皆治、白发变黑”的神水。

那份“神奇记”抄了十几份，贴在襄州城里的茶馆、酒楼、庙会上。

胡大竹又让人在城里散布消息，“胡知府亲自试过，喝了之后头不疼了”。

消息传开之后，来取水的人越来越多。

胡大竹把泉一封，设卡收水牌，钱就来了。

楚月问那个书办：“胡知府真的喝过那水？”

书办：“喝过。他每天让衙役给他送一壶，可他头不疼是吃了太医开的药，跟那水没关系。”

楚月问：“那往京城送水是怎么回事？”

书办：“胡知府听宫里安贵妃有头疾，就挑了十坛水送上去。送水的差役回来之后安贵妃喝了之后头不疼了，胡知府高兴得不行，又让人送了一回。”

楚月问：“安贵妃的头疾真的好了？”

书办：“不知道。反正胡知府是好了。”

楚月把查到的这些事理了一遍，写了一封长信，把帽儿泉的事从头到尾清楚了。

信里写道——帽儿泉的水就是普通山泉水，稍微有点甜，跟别处的山泉水没什么区别。

所谓“将死痊愈”，其实是那老人在床上躺了十几天，本来就快好了，喝了泉水之后起了床，被村里人传成了“快死了喝泉水活过来”。

所谓“白发变黑”，纯粹是编的。老人的老伴亲口，她老头走的时候头发还是花白的，一根没黑。

所谓“安贵妃喝了头疾好了”，胡大竹让人送水之前，安贵妃的头疾本来就在吃太医开的药，好没好跟水没关系。

胡大竹编了“神奇记”到处张贴，派人散布消息，把普通泉水成神水，然后把泉一封，设卡收钱。

水牌收入每个月几十两银子，他只报五两，剩下的自己贪了。

送水给宫里是为了讨好上头，让上头觉得他“有孝心”，好在考评的时候替他话。

楚月把信写好，封好，交给锦衣卫的联络点，让他们快马送回京城。

她又去帽儿山跑了一趟，这回带了纸笔，把泉眼周围的地形、石头、水流都画了下来。

画完之后她坐在泉眼边上想了一会儿——这水要是好好管着，让百姓随便取用，也不碍什么事。

可胡大竹把它一封，收钱，还编出一套“神水”的鬼话，这就是拿百姓当傻子。

她把画好的图收好，下了山，回了客栈。

三天后，京城的回信到了。

朱兴明的笔迹，比上回更抖了，可每个字还认得清。信上写着：“楚月，你查的事朕看了。那水就是普通泉水，胡大竹编出这些鬼话，是为了收钱讨好上头。朕已经让人去查他了。你继续往南走，路上多看看。要是再碰见这种装神弄鬼的事，一并查了报来。”

楚月把信收好，收拾了包袱，退了房，往南走去。走之前她绕到帽儿山脚下看了一眼，守卡的衙役还在，买水牌的百姓还在排队。

她看了两眼，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听见后面有人喊“水牌五十文一坛，不买别挡道”，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喊话的衙役正冲一个老太太嚷嚷。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世人愚钝，唯我独醒。

楚月摇头苦笑，夕阳下，长亭古道，西风瘦马，她一个人继续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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