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已经十分满足了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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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祂错估了人性的坚韧与意志，或许是曾遭受过一次背叛的缘故，便认定所有人类都是脆弱的，会轻易被世界改变，违背过去的诺言或理想，因此祂的做法也充满了对人类的孤立与怀疑。并不在乎他们是否需要保护，也不在乎他们是否能接受一个名为牢笼的诅咒，便冷酷地下达了判决。菲莉丝固然理解祂对于背叛者的痛恨与厌弃，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参与了那场叛乱，同样的，也不是所有人都心怀恶意，相较之下，或许她更愿意相信人心的善良与光明。

只要带给人类希望，他们就不会轻易放弃，甚至有一些人是宁愿牺牲自己的，也要为其他人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

自己也是那样的人吗？

如果以后的人们评价自己，能够一句“是”的话，那就太好了。

水晶之中的少女有些怅然地想着，但很快便摆脱了愁绪，她不再犹豫，轻轻打开玻璃瓶，递到嘴边，仰头一饮而下。入口的感觉是微微冰凉的，然后是苦涩，最后才归于平淡，正如人的生命，不可预料。她感觉有一个宏大的意志进入了自己的脑海，一条神圣的光河从灵魂的最深处逆流而上，冲刷着岸上的一切事物，不断有什么东西被剥离，坠入河中，浮沉不定，那是冰块，是雪花，也是生命中一切寒冷的记忆。

十个世纪以来的封闭与隔绝，像是一场幻梦，而年少时立下的誓言，也即将消失在那些神秘的愿景里，一个有着高贵血脉的少女远离尘世间的梦幻与幸福，终其一生流浪在孤独的雪原上。当闭上眼睛让一切消失的时刻，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或许她看到最初被冠以圣女之名的人伫立在喀山的风雪中，凝望着蜿蜒的白河，仿佛同时也看到了一千年前所有凡人的罪垒砌为高山，以及一千年后所有凡人的泪汇聚为河流，心中既为国家与民族的劫难而悲叹，却也欣喜于一切仍有被拯救的资格。

或许她看到雪与火焰熊熊燃烧，一场战争赋予了所有伟大的事物以渺的结局，唯有牢笼中的囚徒幸免于难，日夜耕耘于精神世界的荒芜，坚守着灵魂领域的麻木。在这一千年里没有一个人是活着的，名为圣契隆的古老国度实则是被许多亡灵所统治，但如今他们尽数复活，拥有了自己在人间的意义。

或许也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个自诞生便明悟了自己的宿命，并不觉得命运凄苦，反而对其抱有感谢之心的女孩。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孤独的，因为受到了许多人的爱，所以也想要回报他们，一个孤独的灵魂绝不可能产生这般念头，在她情感的海洋中永远折射出爱与希望。

她也恍惚意识到自己始终被困在同一段时光中，成为圣女的那一天与最后一天其实没有任何区别，她不断攀登着一段长长的螺旋状的阶梯，向上追逐着许多人，身后也被许多人追逐着；牵着一双苍老的手，被她带领着成为大人；也牵着许多双稚嫩的手，教导她们世间的哲理与奥秘。很多很多年以后，她也将去追逐他人，也将被他人牵着手，一一传授那些在生命与情感中不可或缺的真理。世间的所谓活着的道理，其实只是不断地重复这个过程，那亦是创造人类的过程，远比创造人类的国家、历史或文明更加艰难。

漫长时间犹如一出戏剧的换幕，幕布揭开后除了爱她什么都没有得到，除了孤独什么都没有失去。

尽管如此。

“也已经十分满足了啊……”

少女发出喟然的长叹，圣女则缓缓收回了那双拥抱世人的手臂，双手环住膝盖，慢慢地蜷缩着身体。那是婴儿初次来到人间时的姿态，或许也是他们回归母亲的子宫中，重新被温暖的羊水哺育和孕育的状态。一切犹未诞生，却已生机勃勃。

雨渐渐停了下来。

所有人抬头望去，雪山上已失去了那位神明的踪迹，唯有不尽的风雪，日复一日地吹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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