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已经十分满足了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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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这片土地便蒙受着神的庇佑。

最初的神明是温柔的，为它带来了繁荣与文明，将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与一片土地永远联系在一起；中间的神明是冷酷的，为它打造了坚固的牢笼，里面的人出不去，但外面的人也进不来；而最终最末的神明则是无私的，因为祂将奉献自己，泯灭人心的仇恨与欲望，为他们重新带来希望。

蛇的血液化为雨点倾泻下，整个世界暴雨如注，一切都将被淹没和吞噬。但以纯洁少女和不洁圣女的形象出现于世人面前的那位神明，仅仅是伫立在最高的雪山上，向深爱的土地、国家与人民张开双手，仿佛将一切都拥入怀中，便自然地消弭了这场灾难。神圣的惨白色光芒从祂若水晶铸就的躯体中放出，犹如雪原上升起了一轮闪耀的太阳，顷刻间撕开了淋漓的雨幕，将万千雨水蒸发为沸腾的雾气，纷纷向上飘起，在云中氤氲为另一片海洋。

多年以后，这片海将会凝固，并被分离为无数细的碎片，重新坠人间，成为一场令世人永世难忘的暴风雪。人们见到雪花重新铺成原野、垒起高山、掩埋尸骨、带走伤痕，于是便知道这是神明回归的征兆，古老的雪原将在雪中重获新生，蛰伏的生命则在雪下等待苏醒。

在祂温柔而慈爱的注视下，血与雪都被净化，洪水褪去后的世界，草木重新生根发芽。想必许多年后，这里将会变为一片肥沃的土地，人们在此重建家园，从聚到村庄，从村庄到城镇，直到它彻底恢复过去那般繁荣富饶的景象。过程想必是很艰难的，但因为蒙受了神明的恩泽，所以人们并不觉得艰苦，就像过去漫长的岁月中，圣契隆人的先祖也是像这样，筚路蓝缕地走来，创造出辉煌的文明。如今，只是将已经做过的事情再重复一遍，莫非会认为是一种愚行吗？

唯独令人遗憾的是，自己可能看不到那一幕了。或者，就算能够看到那一幕，想必也不会产生相同的感慨吧？未来的自己虽然也是自己，却因为有着不同的成长经历与情感性格，所以，很难理解过去的自己。当她见到一个繁荣富饶的圣契隆时，内心可能是骄傲、自豪与雀跃的，这是她成长的国度，是她热爱的家乡，所以会有这种情感也是理所当然；却不像现在的自己一样，充满了追忆、怀念与感动。

这两种情感都很美好，可是，却不得不分开，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因此截然不同。就算以后，她从兄长、从姐姐、从身边许多人的口中，听了“另一个自己”的事迹，莫非就能感同身受吗？想必在新鲜之余，更多的是困惑吧？就像是听着陌生人的故事，却被人们要求代入自己一样。没有那样的必要，她能够幸福快乐地活着就够了，没有必要强求她成为另一个人，这是菲莉丝对她唯一的祝福，也是心愿。

如果可以的话，自然也有很多话想对未来的自己，想对兄长和姐姐，想对那些深爱着自己的人们，大声地倾述出来。想必都是一些软弱得不像样的话吧，感谢，安慰，愧疚，不知所措，以及道别，可能着着自己就哭出来了。那样怎么行呢，道别的时候应该微笑，何况，其实我并不是真正地离去了，在遥远未来的某一天，我迟早会追上你们的，追逐着那些梦寐以求的背影，直到并肩同行，到那时，才可以放下所有沉重的负担，轻松地一句：好久不见。

在此之前，只需要出这两个字就好——

“再见。”

……

少女缓缓从怀中取出那瓶名字有些奇怪的药水，淡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瓶中摇曳出透明的弧度，仿佛也预示着她将要变为空白的未来。人类的信仰既是神明的力量，在行使这股力量的过程中，菲莉丝逐渐感到自己的灵魂中被各种各样的情感占满了：爱憎、贪婪、愤怒、渴望、喜悦、悲伤、憧憬、绝望、期盼、冷、孤独、希望……那是圣契隆人在千千万万的日月流转中积攒下来却不敢宣泄的情绪，唯恐自己会受到它们的污染，从人类变成怪物。

但是，只要自己喝下这瓶药水，它们就会全部消失。

那个曾经困扰着圣契隆人的冷酷诅咒，也将从他们的血脉、骨肉、精神乃至灵魂之中，彻底剥离。

在这一刻，作为神的少女忽然理解了自己曾信仰的那一位神，已知晓祂是在何等的心境之下，才会向自己的信徒们降下如此残酷的诅咒，想必那不是出于报复的心态，而是为了保护吧？在那个神与人互相争斗、种族与种族互相仇视、战争和灾难互相倾轧的时代，圣契隆虽富饶繁荣，却也不过是暴风雨中的一叶舟，若是贸然涉入漩涡，恐怕轻易就会被吞没。因此，神想要创造出一个孤立的环境，让圣契隆人能够在封闭的世界中生息，直到灾难终结。而物理上的隔绝终究会被打破的，唯有隔绝人心，压制他们的情感与欲望，才能使凡人安于现状。

于是，圣契隆人如同行尸走肉般，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十个世纪的漫长时光，却也因此保全了国家与民族的传承，没有人愿意踏入这片隔绝凡人情感的土地，沦为怪物，圣契隆人也无法离开他们的牢笼，卷入外界的纷争。在不可预测的动荡时代，多少古老而强大的国度毁于一旦，为什么唯独弱的圣契隆幸存下来呢？关于答案，神明早有预料。

今日，自己将开启牢笼，释放那些被封印的情感与欲望，被压制得越久，释放的时候也会越猛烈吧。从今日开始，圣契隆人再也无法压抑心中蠢蠢欲动的情感，以及那种想要探寻和获得什么的欲望了。他们会萌生对外界的向往，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和自己的家乡究竟有什么不同，试图寻找早已被自己遗忘的人生意义，乃至虚无缥缈的理想。

尘封于冰雪之中的古老国度因此重登历史的舞台，发现世界与许多年前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仇恨、战争与灾难。但这一次，失去了神明为自己设下的屏障后，他们还能置身事外吗？还是，被迫卷入其中，最终跌得粉身碎骨呢？未来是一个谜团，就连亲手开启了这个魔盒的菲莉丝也无法预料。但她认为，无论是重获新生还是走向灭亡，自己的选择一定都是正确的，而过去那位神明的选择一定是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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