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公鸡(2/2)
苏遮月一面躲一面防,时不时又叫车晃倒,在窄小的车厢里跪爬起落,简直狼狈不堪,可外头那车夫的块头,又占满了车驾,叫她也无地可坐。
她不禁懊悔起来,若是昨日听顺袁珂安排了马车,此刻必定不至于这般狼狈。
车厢里的动静大得很,但为车辘声掩盖,车夫眼见天色变晚,生怕给办砸了差事,少了银钱,一个劲儿地挥鞭快赶。
这般行了好一时,他又“驭”了一声,将马缰一勒。原来他方才在院里喝了几碗酒,毛毛躁躁地赶了一阵山路后,难免有了尿意,且要下车去小解。
里头的苏遮月也得了一时歇息,这时掀起车帘,但见山路上半个行人也无,更无有车马,四周竟是些枯草杂木,荆蔓丛生,不禁心下生疑,等那车夫小解完回来后,便问道,
“这是往百岳观的路么?为何路上无人呢?”
车夫掸了掸身上沾染的蛛网,毫不在意地答道:“娘子,正儿八经的路要走一日呢,此时上山必定来不及,只走这条山后小道才能在天黑前赶到呢。”
苏遮月见他神态从容,稍稍放心,不过方才在车厢里她受了好久的罪过,此时不得不开口:“笼里那些公鸡,我实在害怕得紧,可能将那鸡笼搁在外头么?”
“可这儿外头也没地放啊。”车夫听了也是面露难色,劝苏遮月道,“娘子且忍忍,眼下也到半山腰了,翻过前座山便是道观了,也不好耽搁么!”
苏遮月也没别的法子,只能勉强应下。
正要回身,忽然鼻尖一凉,仿佛一片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在上头,她下意识一摸,再抬头一看,霎时一惊,原来细细密密的雪花落了下来,
“这是雪?下雪了?”
眼下远不至冬日,甚至暑气都未尽,怎么会下雪了呢?
车夫也跟着抬头,却是见怪不怪,兀自将衣袍笼了笼:“娘子不知,这山里头的天气古怪的很,常有雨雪,娘子且快快坐进去,咱们得赶在雪停前跑过前头那山岗,等这雪大了,咱们的马车可走不了了。”
苏遮月立时坐稳了些,马车行驰时她往帘外看,这一遭下雪,天立刻暗了下来,前头的山路越来越崎岖逼仄,愈发感到不安。
又行了一时,忽地一声马嘶,马车一阵剧烈摇晃,苏遮月又与那鸡笼撞了一起,只听得这些公鸡一只只都振飞而起,显得十分怪异,便出声问道:“发生何事了?”
车夫的声音许久没传进来,苏遮月启帘一看,见他愣愣地看着一处,仿佛呆住了,苏遮月唤了他几声,都不见作答,只能推了一下,方将他唤醒,他转头便道,
“那,那里有东西……”
苏遮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时天色很沉,她一时只看到密密的林子,昏昏冥冥的阴影,全看不清什么物事,只好再问,
“什么东西?是不是飞鸟走兽?”
车夫听她声音,好似清醒了一些,揉了揉眼睛,也确实没再看到什么怪异之物,一时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便兀自点头道:“应当是了,也叫我眼花。”
苏遮月看着天上的雪花不住落下,天色越来越暗,心里慌张,便道:“雪大了,快些赶车吧。”
“好,好……”车夫拉了拉马缰,驱马便要前行。
然而这时前头的马却怎么也不肯动弹,车夫没了办法,只能挥鞭使力鞭打,几下鞭打之后,那马儿吃了疼,方才敢往前,只是蹄子都慢了下来。
苏遮月也不敢放松,她在包袱里藏了一把匕首,这时掏了出来,紧紧抓在胸前。
不想没过多久,马车又停了下来。
这回倒是不用车夫提醒,苏遮月一撩开车帘,也看见了,原是一棵粗壮的槐树被拦腰劈断,倒在前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如何是好?”
那车夫瞧了眼道:“像是雷劈的,也不知何时断的树,前几日还未见呢,娘子且在这儿等着,我过去把这树杆挪开一些,咱们能过去的。”
苏遮月点了点头,但心里的疑云也不禁暗生,这一路愈发不顺,叫她心中不安,这时见着身旁笼里“喔喔”直叫的公鸡,不知为何,反而多了几分安心。
车夫下了车,使了劲,想来这树恐怕是被蛀空了,竟是没什么分量,他吃了劲去挪,挪开了少许,能叫马车给过去了,这会儿正要回转身去,忽地目光一顿,只见那老树桩底下露出一个灰色瓦坛的头部。
车夫一眼就觉得不好,他与人送葬过,知道这等瓦坛形制是用来装死人骨灰的,且在树底下下葬的,必定有什么非比寻常的阴祟,当下心里一阵发寒,撒腿便跑到马车上,跳了上去。
苏遮月只见着他脚步匆忙,上来后脸色更是煞白,仿佛发着抖,问道:“你怎么了?”
车夫吞了口唾沫,只装作无事道:“没什么,咱们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