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长夜慢慢(2/2)
她这样告诉自己,指尖却忍不住开始发抖,青蓝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染上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上,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开始数着进过门的人数,一个,两个,三个……数到第十五个人进去时,那扇门终于又开了,但出来的只有一个护士,抱着一堆染血的纱布匆匆跑向处置室,脸上满是疲惫。
白猫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重新站直身体,继续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等着,等着哪怕有一个人出来,告诉她一句“没事了”。
可门,依旧紧闭着。
里面的人还在和死神拔河,而外面的她,只能站在这片冰冷的长廊里,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啃噬着耐心,也啃噬着那点摇摇欲坠的信念。
挂钟的指针又跳过一格,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白猫盯着那抹跳动的红色,眼睫上的水汽早已干涸,只留下涩涩的紧绷感。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幽幽的绿光,映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玉雕。
“让一让,让一让!”
急促的呼喊声打破死寂,两个年轻医生推着一台半人高的仪器跑过来,金属轮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仪器表面布满复杂的管线,顶端的水晶探头正微微发烫,显然是刚从能量炉里取出的高阶设备。
白猫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看着他们推门时带起的风,吹得门上“手术中”的红灯晃了晃。
门合上前的瞬间,她似乎瞥见里面一闪而过的绿光。那是治愈系异能者全力施为时才会有的光芒,却比刚才黯淡了不少,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心又往下沉了沉。她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握住屑裕左手时的冰凉触感,仿佛那点温度早已顺着指尖钻进骨髓,冻得她连指尖都在发麻。
不知又等了多久,走廊里开始有其他病人家属经过,脚步匆匆,偶尔投来好奇或同情的目光。
白猫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凝固在那扇门上。她想起泯月离开前的话。
忽然恨起自己此刻的无力。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听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乱。
“吱呀——”
门终于再次被推开,这次出来的是个穿着手术服的年轻医生,口罩拉到下巴上,露出一张汗湿的脸。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白猫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他怎么样了?”
年轻医生被吓了一跳,看清是她后,眼里闪过一丝疲惫的无奈:“还在抢救。五阶的李老正在尝试用本源灵力构建临时回路,但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体内的两股力量太顽固了,刚稳住又会反扑,我们都在外面待命,随时准备替换里面的人。”
白猫浑身一震,脚步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钝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却远不及心口的窒息感强烈。她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青蓝色瞳孔里最后一点光亮仿佛都在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无边的恐慌与无力。
走廊里的寂静愈发浓稠,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她望着手术室紧闭的门,那盏红色的指示灯亮得刺眼,仿佛要将她仅存的希望一点点吞噬。
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一遍遍地攥紧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也浑然不觉,脑海里全是屑裕躺在废墟里苍白的脸,还有他那断成渣的左臂、空荡荡的右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就在这份焦灼快要将她彻底吞噬时,一道清冽的女声忽然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几分莫名的熟悉感:“白猫?”
白猫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走廊拐角处,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生正缓步走来,身形纤挺,眉眼清隽,身上没穿白大褂,却自带一种沉稳笃定的气场,步伐不急不缓,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白猫怔怔地看着对方,脑子飞速运转,模糊的记忆碎片渐渐拼凑起来,好像在哪见过一次,或许是之前和屑裕出门时,又或许是在某个异能者相关的场合,印象不算深刻,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女生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开口问道,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屑裕,是在这里做手术吗?”
白猫喉结滚动了几下,沙哑着嗓子点了点头,指尖下意识攥得更紧,连带着裙摆都起了褶皱。
女生见状,轻轻颔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放心吧,既然我来了,定保他不死。”
话音落下,她没再多说一句,转身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抬手轻轻一推,门便无声敞开,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门又缓缓合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留下白猫愣在原地,心头翻涌着震惊与一丝微弱的希冀。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白猫重新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手术门,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手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之前进去的几位医生、护士陆续走了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掩的疲惫,却又多了几分释然,只是没见到刚才那女生的身影。
他们匆匆擦了擦额头的汗,路过白猫身边时,都下意识放缓了脚步,眼神里带着几分安抚,却没多说什么,径直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白猫的心悬得更高了,指尖又开始发抖,刚要上前追问,那盏亮了许久的“手术中”红灯忽然骤然熄灭,刺眼的红光褪去,走廊里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她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死死盯着那扇门,连大气都不敢喘。
下一秒,门被缓缓推开,刚才那位女生率先走了出来,脸上不见半分疲惫,神情淡然,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搞定了。”她对着白猫轻轻颔首,语气依旧平静。
紧接着,几位护士推着担架床走了出来,屑裕躺在上面,双眼紧闭,脸色虽依旧苍白,却没了之前的毫无血色,唇瓣也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润,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子,遮住了伤口,胸口平稳起伏着,显然只是陷入了沉睡。
担架床旁的监测仪上,绿色的线条平稳跳动,数值清晰正常,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碎白猫心头的恐慌。
白猫踉跄着走上前,目光紧紧落在屑裕脸上,眼眶瞬间泛红,积压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再次滑落,滴在干净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一次,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安心。
护士推着担架往病房走去,白猫亦步亦趋跟在身旁,指尖轻轻贴着担架边缘,目光始终落在屑裕安稳的睡颜上,心头的焦灼彻底消散,只剩满心暖意。方才出手的女生已悄然离去,没留半句多余的话,却给了她最踏实的安稳。
病房内静谧无声,消毒水味被窗外飘进的微风冲淡些许。白猫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小心翼翼握住屑裕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慢慢传递过去,熨烫着她的心。
“安了吧。他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轻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淡然的通透。
白猫猛地转头,只见那位女生不知何时竟没走,正倚在病房门口,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屑裕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她缓步走进来,声音轻缓却带着清晰的笃定:“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把那东西直接吃了,换成旁人早就被体内对冲的力量搅碎了吧。”
白猫握着屑裕的手微微一紧,青蓝色瞳孔里满是疑惑,却没贸然开口,只是静静听着。
女生走到病床另一侧,瞥了眼监测仪上平稳跳动的绿线,语气依旧平淡:“那两股力量我已暂时压制,伤势什么的我都已经治疗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只能靠他自己。”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白猫泛红的眼眶,补充道:“他暂时不会醒,急也没用”
说完,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只留下病房内的静谧与白猫心头的安稳。
白猫握着屑裕的手,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遍全身。
这一日的厮杀与焦灼、担忧与庆幸接连交织,早已耗尽了她所有力气,眼皮沉重得像是挂了铅。她趴在床边,脸颊轻贴在柔软的被单上,沾着薄泪的睫毛轻轻颤动几下,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这一觉睡得格外久,窗外的天色从浅亮到昏沉,又渐渐泛起微光,不知过了多久,白猫才被一阵轻柔的说话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酸涩的眼眶,视线渐渐清晰,只见病房里多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林轻月和幻小六,两人正放轻脚步站在病床边,目光落在屑裕身上,脸上满是担忧。
白猫心头一暖,缓缓直起身,才发觉手臂早已被压得发麻。
林轻月率先注意到她醒了,连忙走过来,声音放得极轻:“白猫你醒啦?我们刚到,怕吵到你睡觉没敢出声。”
幻小六也跟着点头,眼神感觉像是要入党。
是你们啊……白猫的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目光下意识地转向病床上的屑裕,见他呼吸依旧平稳,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白猫轻声叹了口气:医生说哥哥情况现在趋于稳定了,但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林轻月听着对方自顾自说着目光落在白猫身上,眉头微微蹙起,“白猫,你要不先照顾一下自己。”
白猫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裙摆还沾着干涸的血渍,手臂上几道被碎石划破的伤口结了暗红的痂,之前只顾着担心屑裕,竟完全没察觉疼痛。
“你身上的伤也不轻,”林轻月伸手想碰她的手臂,又怕弄疼她,动作顿了顿,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这里有我和小六守着,你去一楼大厅找个治愈系的异能看看吧。”
幻小六在一旁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对对,姐你去休息,我眼睛尖,老大这一有动静我就喊你!”
白猫却轻轻摇了摇头,视线重新落回屑裕苍白的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手背上的输液管,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没事。
她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我想在这儿等着,等他醒过来。
林轻月看着她眼底的执拗,又看了看病床上毫无动静的屑裕,终究没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