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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论道善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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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大多数店铺也已打烊,只有客栈、酒肆、勾栏瓦舍等地方依旧灯火通明,传来隐约的丝竹声与笑语。

留仙客栈那四栋二十五层的高楼在夜色中巍然矗立,檐角悬挂的成串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晕开温暖的光晕,在清冷的夜空中显得格外醒目。

苏若雪正要迈步走进客栈,眼角余光却瞥见客栈大门右侧的墙角处,蜷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算命老道。

老道背靠墙壁,蜷腿而坐,身上披着一件又脏又旧、打满补丁的灰褐色道袍,袍角沾满泥污,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

他头上歪戴一顶破了个洞的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边靠墙立着一杆破布幡,幡面脏污不堪,隐约可见上面以拙劣的笔法写着两行字:袖藏乾坤窥天命,口含天宪断生死。

字迹歪斜,墨色暗淡,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更添几分落魄。

此刻已是子夜时分,街上行人稀疏,这老道却仍守在客栈门外,也不知是等人问卦,还是单纯在此歇脚。

苏若雪只是随意一瞥,并未在意。

玄穹城这等巨城,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有落魄算命先生夜宿街头,再正常不过。

她收回目光,便要踏入客栈。

就在她从老道身边经过时,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浓倦意、仿佛刚睡醒般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小友,尔之缘法牵连过巨。所施善念,譬如甘霖沃野火,恐成催劫之引;仁心渡苦海,或化牵魂之索。天机幽微,非尔所能尽察,慎之,慎之。”

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传入耳中。

苏若雪脚步蓦然顿住。

她缓缓转身,望向墙角那团蜷缩的身影,眼中泛起疑惑与戒备:“老先生,您……是在说我?”

老道依旧低着头,斗笠遮面,看不清神色。

只听他“嗤嗤”地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哼,这路边难道还有旁人不成?看上去这么可爱娇俏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是个痴儿!”

苏若雪顿时来了脾气。

她本非忍气吞声的性子,只是这些日子经历多了,学会了收敛。

此刻被这素不相识的落魄老道无端嘲讽,心中那点因周氏母子而生的愁绪,顿时化作一股无名火。

她上前几步,在距老道三尺处站定,腮帮子微鼓,一双明眸在灯笼光下亮得惊人:“你这老丈,好没道理!你我素不相识,干嘛出口伤人?我痴不痴,与你何干?”

老道这才微微抬头。

斗笠下,是一张布满污垢、胡子拉碴的脸。

脸上太脏,看不清具体相貌,只能依稀辨出五官轮廓。

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竟异常清亮,如寒潭深水,幽幽望着苏若雪,仿佛能洞穿人心。

“出口伤人?”老道慢悠悠道,“老夫不过是实话实说。你方才在那巷中所为,不是痴是什么?”

苏若雪心中一震。

他果然看见了!

她定了定神,不服气道:“我见那妇人可怜,赠她些许银钱,助她暂渡难关,有何不可?莫非见人落难,袖手旁观,才是聪明?”

“赠银钱?”老道嗤笑,声音里满是讥讽,“你可知你那十两银子,会要了她的命?”

苏若雪黛眉紧蹙:“老丈何出此言?我赠她银钱,是让她寻个安身之处,怎会害她性命?”

“愚不可及!”老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那妇人儿子已入魔障,为求钱财不择手段。你赠她十两银子,在她手中便是催命符!今夜她若携银归家,她那好儿子必会再来索要。届时母子争执,那孽障凶性大发,杀人夺银,亦未可知!”

一番话,如冰水浇头,让苏若雪浑身发冷。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竟无言以对。

老道所言,句句在理。

她只想着助人,却未深思后果。

周顺那般癫狂模样,若知母亲身上有十两银子,会作何想?

“我……我未曾想到这些……”

苏若雪声音低了下去,心中涌起一阵后怕与自责。

“没想到?”老道冷笑,“没想到便是理由?修仙之人,一念之差,便可能牵动因果,酿成大祸。你这般莽撞行善,与纵火何异?看似施了甘霖,实则是往野火上浇油,只会让火势更旺,最终焚尽一切!”

苏若雪脸色微微发白,却仍倔强道:“可……可见人落难,岂能坐视不理?若人人都明哲保身,这世间岂不更加冰冷?”

“理?”老道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世间何曾有过‘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方是天地至理!你口中的‘善’,不过是弱者自我安慰的幻梦,是强者用来束缚愚民的枷锁!”

他顿了顿,声音转为幽深:“老夫且问你,你可知人性本恶,还是本善?”

苏若雪不假思索:“自然是本善。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这是我娘……这是我幼时蒙学便知的道理。”

“幼稚!”老道断喝,“《荀子》有云:‘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人性本恶,贪婪、自私、暴戾、淫邪,乃与生俱来。所谓‘善’,不过是后天教化、礼法约束所成的伪装!一旦剥去这层伪装,暴露出的,便是赤裸裸的恶!”

“你胡说!”苏若雪急道,“《三字经》开篇便言‘人之初,性本善’!孟子亦主张性善论,认为人皆有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此乃四端,如同四肢生而有之……”

“孟子?”老道嗤之以鼻,“那他可曾解释,为何这世间恶人横行,善者遭殃?若人性本善,为何要有律法、要有刑罚、要有道德约束?正是因为人性本恶,才需这些外力来遏制!至于你说的四端——恻隐之心?方才那周顺可有一丝恻隐?羞恶之心?他强夺母亲积蓄,可曾羞耻?辞让之心?是非之心?哈哈,笑话!”

苏若雪被问得哑口无言,胸中气血翻涌,却仍不甘心:“便……便算人性有恶,但通过教化,亦可导人向善!修士修行,亦是修心养性,去恶存善……”

“修士?”老道笑声更冷,满是讥诮,“修士才是这世间至恶之徒!凡人作恶,不过偷抢拐骗,伤人性命。修士作恶,动辄屠城灭国,炼魂夺魄,祸及千里!为了修为进阶,为了天材地宝,父子相残、师徒反目、道侣成仇,比比皆是!你口中那‘修心养性’,不过是自欺欺人!修行路上,哪个不是踏着尸山血海前行?哪个不是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夺尽机缘,占尽气运?”

他目光如电,射向苏若雪:“你这一路行来,可曾见过真正‘善’的修士?可曾见过不争不抢、不夺不占,便能登临大道的例子?”

苏若雪脑中闪过许多画面。

玉女宗内,为了内门名额勾心斗角的弟子;莫努城中,视凡人性命如草芥的武国修士;那些为了争夺资源、杀人夺宝的散修;甚至她自己,为了活命,为了变强,不也曾在胡老头手下历经生死打磨,不也曾在崩牙宴上为了一万宝钱全力施为?

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老道见状,缓缓道:“看来你心中已有答案。既如此,又何必执着于那虚幻的‘善’?在这修仙界,心存善念,便是取死之道!今日你赠那妇人银钱,是善念。可这善念,可能害她性命,可能为你招来因果孽债。这便是行善的下场!”

苏若雪心中一片混乱。

她自幼受娘亲叶小蝶与村中塾师吴老夫子教导,要善良、要正直、要助人。

这些观念早已深入骨髓,成为她为人处世的准则。

可今日这老道一番话,却如重锤,将她坚守的信念砸得粉碎。

人性本恶?

修士至恶?

行善反是取死之道?

难道她一直以来,都错了么?

她想起娘亲,想起姐姐。

她们是那么善良的人,可结局呢?

惨死在异国他乡,受尽凌辱。

这难道就是“善有善报”?

老道看着苏若雪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

他沉默片刻,忽然抛出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如惊雷,在苏若雪心头炸响:“既然你坚持自己的观点,那老夫且问你——你的爹娘,可是行善之人?”

苏若雪猛然抬头,不假思索:“那是自然!我爹是山中最好的猎户,可从不滥杀,打来的山货只为图个温饱;我娘温柔心善,连喂养的鸡鸭都舍不得杀!”

“哦?”

老道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那他们,可曾有善报?”

“……”

苏若雪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是啊,她的爹娘,一生行善。

爹爹苏丰年,箭术精准,却从不伤怀崽的母兽。

可结果呢?

渝国与武国开战,爹爹被征召入伍,从此音讯全无。

娘亲叶小蝶,连受伤的雀儿都要捡回家照料。

可结果呢?

武国蛮子攻破古月城,母女三人在躲避战乱的途中被抓去莫努城,娘亲和姐姐受尽屈辱而死。

善报?这世道的善报,又在哪里?

善有善报?

若真有善报,为何她至亲之人,落得如此下场?

若真有天理,为何好人不得好死,恶人反而逍遥?

苏若雪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她呆呆站在原地,仿佛一尊失去魂魄的玉雕。

老道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看着她。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落叶,发出沙沙轻响。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许久,苏若雪缓缓转身,步履蹒跚地朝客栈大门走去。

她目光空洞,口中喃喃自语,仿佛在质问,又仿佛在哀求:“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娘……姐姐……爹……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么……难道……我真的错了……”

她的身影没入客栈大门的灯光中,消失在楼梯转角。

墙角处,老道缓缓抬起头,斗笠下那双清亮的眸子,望着苏若雪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夜风吹动他破旧的道袍,猎猎作响。

那杆破布幡在风中轻轻摇晃,幡上“袖藏乾坤窥天命,口含天宪断生死”两行字,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愈发诡异莫测。

许久,老道低低一叹,声音微不可闻:“痴儿……痴儿啊……这世间善恶,岂是那般简单……愿你……能守住本心罢……”

他重新低下头,蜷缩起身子,仿佛与墙角阴影融为一体,再不言语。

只有夜风呼啸,灯笼摇曳,在留仙客栈门外,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苏若雪回到客栈厢房,阖上门扉,背倚门板,胸口仍微微起伏。

窗外玄穹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唯余檐角几盏风灯在夜雾中晕开昏黄光斑,映得她眸中光影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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