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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论道善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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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算命老道的出现太过突兀,字字句句如冰锥刺入心窍,搅得她灵台波澜丛生,久久难以平息。

“绝非巧合……”她缓步走至窗边,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凉的窗棂,目光投向方才长街方向。

夜色如墨,早已不见那老道踪影。

可那股似有若无的熟悉感,却如附骨之疽缠绕心头——她确信自己一定见过此人。

只是当时夜幕深垂,对方斗笠压得极低,又刻意侧身立于阴影之中,终究未能窥清真容。

“若教我瞧见面目,定能想起来。”她低声自语,掌心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自武国莫努城那一夜后,尤其亲眼见娘亲与姐姐血溅阶前,她便再也不信什么“善有善报,恶有善报”的天理循环了。

那老道说得对,这不过是上位者编来禁锢凡俗的枷锁,是绵软无力的慰藉。

念及此处,一股凛冽杀气自丹田逸出,如针尖般刺得经脉微痛。

苏若雪蓦然惊醒,敛息凝神,却发觉道心已乱,再也无法入定。

她缓缓在蒲团上坐下,烛火将她单薄的影子投在粉壁上,摇曳如风中残荷。

修炼究竟为何?为行善积德?她唇角扯出一丝凉薄笑意。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世道何曾对善者有过半分垂怜?

既得此逆天机缘,便该牢牢握住。

那些曾被视为痴妄的念头,此刻竟如野火般在胸腔里重新燃起。

——铸就一柄举世无双的神兵,三尺寒!

她闭目凝神,脑海中《山河剑榜》上关于“三尺寒”的记述逐字浮现。

主材“琉璃冰晶”倒是不缺,白玉戒指内那条诡谲长河中,晶莹剔透的冰晶堆积如山,近乎取之不尽。

真正的难关,在于那一百二十四种辅材:虚空神晶、太阳精金、先天庚金、息壤土精、玄冥重水、星陨玄铁、万年寒玉、朱雀羽砂、青龙逆鳞……每一样皆是传说中可遇不可求的天地奇珍。

忆及昔日在某处隐市,她曾因少年心性,随口向一位商会掌柜问及“太阳精金”。

那掌柜闻言面色骤变,额角瞬间沁出冷汗,连连作揖道:“姑娘实在折煞小店了!此等十二阶以上的神物,莫说这偏僻隐市,便是南域那些大商盟主持的拍卖盛会,也数年难得一见。纵使出现,起拍价亦在数十万仙家宝钱之上,且往往有价无市……”

当时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令她怅然良久。

仅一种辅材便如此艰难,若要集齐一百二十四种,岂非痴人说梦?故而那时她只得将这不切实际的妄念深埋心底。

可今夜,那股压抑已久的热望再度破土而出,灼灼燃烧。

“便是有生之年无法集全,也要竭力一试。纵然败了,亦无愧此心。”她睁开眼,眸中如有星火燎原。

“清雪,你在否?”

话音方落,识海中便响起一道清泠如碎玉的回应:“进来看书,我窥见些有趣物事。”

苏若雪心念微动,神识如涓流渗入指间白玉戒指。

下一瞬,身形已立于戒中天地。

此处景象与幼年初入时已大不相同。

当年灵气氤氲如雾,呼吸间尽是清润甘醇,而今却稀薄不少,纵有从葬夕山脉所得灵晶不断补充,亦仅能维持一方洞天不坠,远不复从前鼎盛。

远处灰蒙蒙的天幕低垂,原本潺潺的灵溪水声也微弱许多。

“姐姐!”一道黑影挟风扑来,亲昵地蹭着她的腰际。

正是黑豆,这头金丹境的黑豹在戒中困得久了,此刻金瞳里满是依恋与委屈。

苏若雪心中一软,俯身抚弄它颈间厚实皮毛,温声道:“再忍耐些时日,待离了玄穹,便放你出来自在奔跑。此处人多眼杂,你境界显露,恐生事端。”

黑豆低呜一声,大脑袋在她掌心蹭了蹭,算是应了。

修仙界便是如此,弱肉强食,若苏若雪有元婴修为,携金丹灵兽巡游城池亦无人敢置喙;可如今她明面上只是凝气小修,任何出格之举皆可能招来祸患。

又安抚黑豆片刻,苏若雪转身朝小山坡后的洞府行去。

洞府二层,夜明珠柔光之下,苏清雪一袭素白裙裳,正端坐石凳,手执玉简,身侧书册卷轴堆积成小山。

见苏若雪进来,她抬眸望来,眼底似有清辉流转。

二者视线相接刹那,海量信息如洪流轰然涌入苏若雪识海!洪荒宇宙混沌初开,星辰崩解聚合;一方名为“地球”的蔚蓝星辰在浩瀚虚空中诞生,生灵萌蘖,文明薪传;三皇五帝定鼎华夏,礼乐诗书绵延千载;至北宋末年,胡骑南侵,靖康之变,天地同悲……无数图景、文字、感悟纷至沓来,撞得苏若雪神识震荡,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乎站立不稳。

她连忙盘膝坐下,运转《玄天素女功》,方将那股庞杂信息缓缓梳理。

饶是如此,依旧面色发白,如历大战。

“还以为你这几日潜心修炼,不料竟埋首故纸堆中。”苏若雪揉着额角,语带嗔意。

苏清雪却未接这撒娇似的抱怨,只将手中书卷轻置石案,声线清冷如玉石相击:“不觉得此界与书中记载的那方天地,颇有相通之处?”

苏若雪神色一正,沉吟道:“幼时在无涯学塾,我曾问吴夫子,典籍中所载‘孔圣人’及诸多先贤名言出自何处。夫子只答是上古遗泽,具体来历却语焉不详。”她顿了顿,眸中疑色渐浓,“清雪,你莫非以为……”

“彼岸界儒、道、释三教文脉,或许根源便在彼端——那方灵气早已枯竭的洪荒宇宙。”苏清雪指尖轻点书页上一行古篆,“此书所述修炼之法,与我等所知大相径庭,却暗合天道至理。”

苏若雪摇头:“此事太过玄奇,已非我能揣度。”方才灌注识海的诸般记载,诸如星辰运行、万物生灭之理,已令她如窥见崭新天地,心旌摇曳。

“你困于凝气一层已久,何不尝试书中所述法门?”苏清雪眸光微转,落向一枚青色玉简,“依其体系,你当下境界当为‘炼气’。炼气十重圆满,方可筑基。不妨改易路径,或见转机。”

苏若雪心头微动,神识探向那枚玉简。

其中果然录有一套完整修行法诀,吐纳导引、周天运转之理与彼岸界功法似同实异,更重先天之气与肉身窍穴的呼应。

她细细揣摩,只觉字字珠玑,隐有大道余韵。

“此方天地,会不会是昔年三教大能为延续炼气士道统,特意开辟的新乾坤?”她忽生奇想。

二女就此论辩良久,直至窗外戒中天地的虚日泛白,苏若雪方辞别而出。

回到客栈房中,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正是卯时初刻。

她盘膝榻上,宁心静意,依循玉简所载法门运转玄功。

檀口微启,清音低诵:“引天地灵气入体,如雾汇川,周天流转,洗髓伐毛。气通百脉而身轻体健,初脱凡胎,始见道机……”

人身如漏壶,先天元气易散难聚。

炼气之道,便是补漏壶、固壶壁、扩壶腹的功夫。

需以神识为引,感召天地间游离灵气,自口鼻毛孔纳入经脉,再以心火煅去杂芜,炼作精纯灵力,沿特定径路运转大周天,最终归藏丹田,温养壮大。

此法与《玄天素女功》颇有相通,然细微处别有玄奥。

苏若雪依法施为,顿觉丹田内那四缕蛰伏已久的金色灵力骤然活跃,如游龙般沿着奇经八脉奔腾流转!一种玄妙感悟随之弥漫四肢百骸,似春风化雨,浸润每一寸筋骨皮膜。

待一个大周天功行圆满,她缓缓睁眼,只觉耳聪目明,神识澄澈如洗。

心意微动,丹田内金灵力随念流转,如臂使指,圆转自如,较之从前滞涩之感,何止灵动了十倍!

“这便算是……炼气四重了?”她喃喃低语,犹自难以置信。

依新法而论,此刻她已是实打实的炼气中期修士;可按彼岸界标准观之,周身气息仍只凝气一层波动。

“当真奇哉。”她起身活动手足,只觉体态轻盈,气血奔涌间隐有风雷之声,然具体变化何在,一时却又难以言喻。

“看来每凝一缕金灵力,便算突破一小境。待蓄满十缕,便是炼气圆满,届时便可谋求筑基。”思及此,她心头雀跃,忍不住展颜一笑,仰面倒向床榻,将软枕搂在怀中。

便在此时,她唇边笑意骤然凝固。

——昨夜那算命老道低沉话语,如惊雷般再度炸响耳畔:“……那村妇周氏,因你赠银,恐已招致杀身祸端!”

苏若雪面色倏变,霍然起身,推门疾奔而出!

她匆匆结清房钱,雇了辆马车赶往玄穹城南门。

不料城门须至卯时四刻方开,只得在晨雾弥漫的城墙下焦灼等候。

天际渐露鱼肚白,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每一下都敲在她心尖。

“但愿……莫要应验。”她攥紧衣袖,指节发白。

终于,沉重门栓在嘎吱声中抬起。

苏若雪如离弦之箭掠出城门,朝路人问明周家村方位,便发足狂奔!三十里路程于她不过咫尺,每一步踏下,地面皆轰然震颤,留下寸许深坑。

身形过处,卷起猎猎劲风,两旁草木纷纷倒伏。

至周家村时,天光已熹微。

她拦下一位早起担柴的村民,问清周氏所居,便朝村西头那两间低矮土房奔去。

小院柴扉虚掩,内里寂静无声,连犬吠鸡鸣也无。

一股极淡的血腥气自门缝飘出,苏若雪心头一沉,径直推门而入!

屋内昏昧,借窗纸透入的微光,可见周氏俯卧在地,身下一滩暗红已近凝固。

苏若雪抢上前将她扶起,探其鼻息——早已断绝多时。

致命伤在额角,颅骨凹陷,血迹斑驳的桌角残留着触目惊心的红。

是自戕,亦或为人所害?

“可恨!”苏若雪银牙紧咬,一拳捶在身侧泥地上,轰出个尺许深坑。

尘土飞扬间,她缓缓闭目,胸中翻涌的悔恨与无力,几乎将人溺毙。

终究迟了一步。

算命者一语成谶,自己那点微末善意,竟真成了催命符咒。

她默然良久,方才起身。

晨曦穿过破窗,照亮妇人青白的面容与满地狼藉。

苏若雪俯身,轻轻阖上死者未瞑的双目,指尖触及一片冰凉。

走出院门时,天色已大亮。

村中炊烟袅袅升起,孩童嬉闹声远远传来,更衬得此间死寂如坟。

她立在初升的朝阳下,却觉遍体生寒。

冥冥中似有无形丝线牵引,自武国灭门至玄穹赠银,从神秘戒指到昨夜老道……仿佛每一步皆在某个棋局之中。

甚至连此番奉命押送雷火晶石,此刻想来,亦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

她抬首望天,云翳流淌,聚散无常。

“命乎?运乎?”低语散在晨风里,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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