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山门重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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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霄宗的山门，建在两座千仞高峰之间。
一道白玉拱桥横跨天堑，桥身雕满云纹符箓，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灵光。
桥下是深不见底的云海，时有灵禽穿梭其中，鸣叫声声，回荡在山谷之间。
桥头立着一座八角“迎客亭”，亭柱以百年铁木所制，檐角悬挂风铃，山风过处，铃声清越悠长。
徐振御风而至，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远远便望见亭中那两个身影——一男一女，衣衫褴褛，满面风尘，与周围仙家景象格格不入。
男的约莫二十四五岁，身材修长却显得瘦削，背着一柄用破布裹着的长剑，虽竭力挺直脊梁，眉宇间却掩不住的疲惫与沧桑。
女的更年轻些，约莫二十出头，脸上涂着已经干裂的泥污，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
徐振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徐熙雯的眼睛。小时候，这双眼睛总是闪着狡黠的光，笑起来弯成月牙，生气时瞪得圆溜溜的。
可现在，这双眼睛里只剩下惊恐、悲伤，还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喆杨...熙雯？”徐振落在亭前，声音有些发颤。
徐喆杨猛地抬头。
当他看清来者面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十五年不见，大哥的变化太大了——不再是记忆中那个眉宇间总带着淡淡忧郁的少年，而是一位气度沉稳、周身环绕水灵气息的筑基修士。
可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大哥，是那个离家时在祠堂外跪了三天三夜，最后头也不回地走入雨幕的大哥。
“大...大哥...”徐喆杨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要说些什么，想告诉大哥这些日子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想告诉大哥路上的艰辛，想告诉大哥...可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如决堤洪水般涌上心头。
徐喆杨的嘴唇剧烈颤抖，眼眶瞬间通红。他猛地向前一步，紧紧抓住徐振的手——那双手比他记忆中宽厚了许多，温暖而有力，掌心有常年握笔制符留下的薄茧。
“大哥...”徐喆杨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徐家...徐家没了...”
他紧紧握着徐振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要将这十五年的思念、这些天的恐惧，全部灌注进这紧握之中。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脏污的脸颊滑落，冲出道道泪痕。
“就剩我们两个了...”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落在徐振耳中，却如九天惊雷炸响。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周围的风声、铃声、鸟鸣声，瞬间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弟弟那句泣血般的低语：“就剩我们两个了...”
徐家...没了？
怎么可能？
两个月前，他还收到父亲的传讯符，说这一季灵稻收成不错，坊市生意也稳中有升。
父亲还说，喆杨已经练气十层，该准备筑基的事了；熙雯那丫头总算收了玩心，开始认真修炼了...
“父亲呢？”徐振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陌生得不像自己。
徐喆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摇头。
一旁的徐熙雯终于崩溃了。
“爹死了！”她尖叫出声，声音凄厉如受伤的幼兽，“他们都死了！
大伯、三叔、四婶...还有徐莫哥哥...全死了！血...到处都是血...混着雨水...流得到处都是...”
她扑过来，死死抱住徐振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脸上的泥污被泪水冲开，露出底下苍白得吓人的皮肤，还有那双哭得红肿、却依然美丽的丹凤眼。
“大哥...爹让我们走...他自己...他拿着老祖的牌匾...”徐熙雯语无伦次，浑身颤抖，“那些人...好多黑衣人...沈程成...他说要北固山...要灵脉...”
赵海。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锥，刺入徐振的心脏。
他听说过这个人。赵家新晋筑基，手段狠辣，这两年吞并了不少小家族。
可徐家与沈家素无仇怨，北固山灵脉也早已衰弱，怎会引来这等祸事？
徐振想要问更多，可看着弟弟妹妹的模样，所有的问题都堵在喉咙里。
他伸出另一只手，将两人紧紧拥入怀中——这个动作有些僵硬，十五年不曾如此亲近了。
但他能感觉到，怀中的两个身躯都在剧烈颤抖，像是寒风中的落叶。
“不怕...”徐振的声音沙哑，“大哥在这里。”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
徐喆杨和徐熙雯再也压抑不住，放声痛哭。
十五年的分离，一夜之间的灭门之灾，千里逃亡的艰辛...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哭声在迎客亭中回荡，连亭角的风铃都仿佛静默了。
过往的灵霄宗弟子纷纷侧目，但看到徐振那一身灵符峰内门服饰，又都识趣地避开。
有认识徐振的，眼中露出同情之色——能让人在宗门山门处如此失态痛哭，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徐振就这么站着，任由弟弟妹妹的眼泪浸湿他的衣袍。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的肩头，望向北方——那是连云港的方向，是北固山的方向。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父亲。
那个永远挺直脊梁、永远将家族扛在肩上的男人。
记忆中的父亲，总是皱着眉，总是在算账，总是在为灵石发愁。
可徐振记得，小时候自己练剑受伤，是父亲半夜悄悄送来伤药；记得自己离家前那晚，父亲在祠堂外站了一夜，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他恨过父亲。
恨他逼自己放弃剑道，恨他将家族的重担压在自己肩上，恨他十五年来的每一封传讯符都只问修为、只问符道进展，从不问一句“你过得好不好”。
可现在...
“父亲...”徐振喃喃低语，眼眶终于也湿润了。
那些恨，那些怨，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滔天的悔恨。
他悔自己为什么不多回家看看，悔自己为什么总以修行为借口逃避责任，悔自己最后一次见父亲，竟然连一句“保重”都没说。
为尽孝道，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几个字如千斤重锤，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止歇。
徐喆杨首先松开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露出那双通红的眼睛。
他退后一步，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徐熙雯却还抱着徐振的手臂不放，抽噎着，像只受惊后找到依靠的小兽。
“大哥...对不起...”徐喆杨的声音依旧嘶哑，“我们...我们失态了。”
徐振摇摇头，伸手轻抚妹妹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尽温柔：“说什么傻话。走，先跟我回灵符峰。”
他一手牵着徐熙雯，一手轻拍徐喆杨的肩膀，三人踏上白玉拱桥。
桥身宽阔，可容五马并行，两侧云海翻腾，景色壮丽。但此刻三人都无心观赏。
过桥时，徐振感觉到弟弟妹妹的脚步都有些虚浮——那是灵力耗竭、体力透支的表现。
他暗暗渡过去两缕温和的水灵之气，助他们稳住身形。
“大哥，不必...”徐喆杨想要拒绝。
“别说话，跟着我走。”徐振的语气不容置疑。
穿过山门，便是灵霄宗内门地界。二十七峰如二十七柄利剑，直插云霄。各峰之间以云桥相连，时有修士御器飞行，划破长空。
远处主峰上，隐约可见金光万道，那是护山大阵运转的迹象。
徐振带着两人直接飞向灵符峰。
他没有选择御器，而是施展水行遁术，脚下凝聚一团云雾，托着三人缓缓飞行——弟弟妹妹的状态太差，承受不了高速飞行的压力。
灵符峰的景象在云雾中逐渐清晰。
不同于其他峰的险峻奇崛，灵符峰山势和缓，溪流纵横，满山遍植“符纹竹”——这种灵竹叶片天生带有天然符纹，是制作符纸的上佳材料。
山间灵雾氤氲，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偶有仙鹤翩跹而过，鸣叫声声。
徐振的居所在峰腰一处幽静山谷中。
那是三间相连的木屋，以百年沉香木搭建，屋顶覆着青瓦，檐下悬挂一串风铃。
屋前有一方小院，院中种着几丛“静心兰”，此刻正开着淡蓝色小花，香气清幽。
院角有一口灵泉，泉眼只有碗口大小，但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灵气。
“这是我平日修行、制符之所。”徐振推开院门，“你们先在此住下。房间不多，熙雯住东厢，喆杨住西厢，我住主屋。缺什么就跟我说。”
徐熙雯一进院子，就看到那丛静心兰，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北固山徐家大院里，母亲最爱种这种花。每年花开时，满院清香，她和哥哥们总爱在花丛中捉迷藏...
徐喆杨则注意到院角的灵泉。他走到泉边蹲下，伸手掬起一捧泉水。
泉水入口甘洌，蕴含的灵气虽然稀薄，却极为纯净。
他想起北固山那口快要枯竭的灵泉，想起父亲总说“省着点用，灵泉的水不多了”...
“多谢大哥。”徐喆杨站起身，郑重地向徐振行了一礼。
这一礼，是弟弟对兄长的感激，也是徐家幸存者对庇护者的谢意。
徐振扶住他，眼中满是痛色：“自家人，说什么谢。
你们先去梳洗休息，我让人送些吃食衣物过来。”
他将两人安顿好，又取出两瓶“养元丹”：“这是温养元气的丹药，你们各服一粒，调息半日。其他的事...晚些再说。”
徐喆杨接过丹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大哥，徐家的事...”
“我会查。”徐振的声音陡然转冷，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血债血偿，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现在，你们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记住，你们活着，徐家就还没亡。”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
徐喆杨重重点头，不再多言，拉着妹妹进了屋。
看着两人关上的房门，徐振脸上的坚毅瞬间瓦解。
他踉跄一步，扶住院中的石桌，手指深深抠进桌面。石桌是普通的青石所制，在他指下竟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父亲死了。
徐家没了。
这两个事实反复冲击着他的神智，每想一次，心就痛一分。
他咬紧牙关，生生将涌到喉头的腥甜咽了回去——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弟弟妹妹还需要他，徐家的仇还需要报。
徐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院中灵泉边，掬起冷水洗了把脸。
冰冷的泉水刺激着皮肤，让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他需要了解更多细节，需要知道敌人是谁，需要...找师尊商议。
想到师尊，徐振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南宫白昀，灵符峰金丹长老之一，金丹后期修为，在灵霄宗内地位尊崇。更重要的是，师尊待他极好，不仅悉心教导符道，更在修行上倾囊相授。
当年他能得传“明涛河神通”，全靠师尊力排众议。
或许...师尊能有办法。
徐振整理好衣袍，又看了一眼弟弟妹妹的房间，确定暂时无碍，这才御风而起，朝峰顶方向飞去。
灵符峰顶，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崖台，名为“听涛台”。
此台比徐振居所旁的观涛台更高、更险，三面悬空，只有一条狭窄石径与主峰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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