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愿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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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无尽海域的雨，自三年前蛟龙陨落那一日开始，便再也没有停过。
起初是倾盆如注，仿佛天河倒悬；后来渐渐转为淅淅沥沥，虽不如初时那般猛烈，却连绵不绝，如同天穹之上有一只永不干涸的眼睛，日夜垂泪。
洞明岛坐落在无尽海域东陲，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岛，方圆不过十余里，岛上多礁石少林木，若非岛上有一座隐匿阵法，寻常修士从海面上空飞过，甚至不会多看它一眼。
徐旺龙选择此地作为临时洞府，看中的正是它的不起眼。
岛中央，一座简陋的石室内，徐旺龙盘膝而坐。
身前石案上，铺着那张从坊市中辗转得来的兽皮地图，边缘残缺，中央缺失，唯剩左侧三分之一和右侧一小块。
地图上，“归墟海眼”四个古字在烛光下微微泛黄，旁边那行小字——“凝婴之丹，藏于归墟。
海眼深处，有缘者得”——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安静地伏在兽皮上，等待猎物上钩。
他盯着这张地图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姚云丽站在石室门口，不敢出声打扰。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雨蓑，帽檐上还挂着水珠，手中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灵茶，茶香袅袅，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升腾。
“云丽。”徐旺龙忽然开口。
“奴婢在。”姚云丽连忙上前，将灵茶放在石案一角。
“这张地图，你是从何人手中买来的？”
“一个摆地摊的老头，筑基初期修为，自称是从东海遗迹里捞出来的。
”姚云丽想了想，补充道，“弟子事后打听过，那老头确实是坊市里的常客，常年在潮音坊摆摊，不是什么可疑人物。”
“常年在潮音坊摆摊……”徐旺龙喃喃重复，手指轻轻叩击石案，“那就更可疑了。”
姚云丽一愣：“主人的意思是？”
“一个常年摆摊的老头，若真从遗迹中得了这等宝物，要么自己藏着掖着，要么高价卖给识货之人。
怎会随随便便摆在地摊上，等你一个有眼力的买主？”徐旺龙抬眼看向她，“你买这张地图的时候，可曾还价？”
“还了。一百灵石成交。”
“一百灵石。”徐旺龙嘴角微翘，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一张指向凝婴丹的地图，一百灵石。
云丽，你不觉得太便宜了吗？”
姚云丽沉默片刻，低声道：“弟子当时……只顾着高兴了。”
“正常。”徐旺龙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换了任何人，见到凝婴丹三字，都会如此。
正因如此，设局之人才会用这种方法。”
“主人是说……这是陷阱？”
徐旺龙没有直接回答。他伸手将地图拿起，凑近烛火，仔细端详兽皮的纹理和墨迹的渗透程度。
看了许久，他放下地图，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探入。
那玉简中记载的是无尽海域的地理志，是他多年前从一个老海商手中购得的。
玉简中详细记录了无尽海域数百座岛屿的位置、海流的方向、暗礁的分布，以及几处禁地的描述。
“归墟海眼，位于无尽海域最深处，距离此地约八万里。海眼周围有天然禁制，非金丹以上修士无法靠近。
海眼深处，据说有上古遗迹，但从未有人证实过……”徐旺龙念出玉简中的内容，声音平静。
他将玉简放下，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地图中关于归墟海眼的位置、周围的地形、海流的走向，与玉简中的记载一致。
这说明，绘制这张地图的人，至少去过归墟海眼附近，或者掌握了极其精确的资料。”
“那不是好事吗？”姚云丽问。
“好事，也是坏事。”徐旺龙站起身，负手走到石室门口，望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雨幕，“地图是真的，不代表地图指向的东西就是真的。
归墟海眼中确实有遗迹，但遗迹里有没有凝婴丹，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转过身，看向姚云丽：“设局之人高明之处就在于此。
若地图是假的，我一望便知，根本不会上当。
但地图是真的，归墟海眼也是真的，遗迹也是真的——唯独凝婴丹，可能是假的。”
“那主人还去吗？”
徐旺龙沉默良久。
“去。”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但不去送死。”
郑恒煜设的这个局，确实高明。
高明之处在于，他没有凭空捏造，而是在真实的基础上做手脚。
归墟海眼是真实存在的，那里的上古遗迹也是真实存在的，甚至遗迹中确实有可能找到凝婴丹——这一切都是真的。
但“有可能”三个字，才是关键。
归墟海眼中的上古遗迹，郑恒煜三年前便已探过。
那遗迹中确实藏有一些宝物，但最核心的区域有强大禁制，以他金丹大圆满的修为也无法深入。
他在遗迹外围搜寻了数月，找到了一些丹药、法器和功法玉简，但没有凝婴丹。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这个地点。
因为归墟海眼的环境，本就是天然的陷阱。
海眼深处，灵力紊乱，神识受限，阵法难以布置，符箓难以激发。任何修士进入其中，实力都要大打折扣。
而郑恒煜在遗迹外围布下了天罗地网——七座杀阵连环相扣，一旦触发，金丹修士也难以脱身。
他甚至不惜血本，在遗迹中放置了几样真正的宝物——一枚上古丹药、一件残缺的法器、一卷不知名的功法——作为诱饵。
这些东西足以让任何发现它们的修士以为自己找到了宝藏，从而放松警惕，继续深入。
而真正的杀招，在遗迹最深处等着。
郑恒煜在遗迹核心区域的禁制外围，布下了一座“九幽锁灵阵”。
这座阵法不会主动攻击，但会将阵法范围内的灵力全部锁死，被困其中的修士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灵力，如同凡人。
没有灵力，金丹修士也不过是强壮一些的凡人。
到时候，杀与不杀，只在郑恒煜一念之间。
至于那张地图，郑恒煜更是费尽了心思。他没有伪造新地图，而是找到了一张真的上古地图——那张地图确实指向归墟海眼，也确实标注了遗迹的位置。
他只是在边缘加上了一行小字：“凝婴之丹，藏于归墟。海眼深处，有缘者得。”
一行小字，不过十余字，却足以让任何苦寻凝婴丹无果的金丹修士心动。
越是谨慎的人，越容易上当。因为谨慎的人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明显的骗局，但会对一个“半真半假、需要自己判断”的信息产生兴趣。
他们会反复验证、反复推敲，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值得一试。
而这个结论，正是郑恒煜想要的。
此刻，郑恒煜正盘坐在千法门郑家祖宅的一间密室中，闭目养神。他的面容在烛光下忽明忽暗，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在等。
等徐旺龙踏入归墟海眼，等消息传来。
他不急。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值得耐心等待。
北方，无量净土。
慧明站在净土边缘，望着下方云海翻涌，心中既有不舍，也有忐忑。
他是延慧座下弟子，修行百余年，一直跟随师尊在净土中修行，从未独自离开过。如今师尊圆寂，舍利子沉入遍净天，需要三百年愿力滋养方能重塑法躯。
而这三百年中，必须有佛门弟子在外行走，收集愿力，供养净土。
慧明主动请缨，下山收集愿力。
玄真世尊准了。
“愿力不在庙堂，在人间。”玄真当时这样对他说，“你若只在净土中诵经打坐，能收集多少愿力？
下山去吧。去九州，去凡人的城池，去需要佛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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