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劫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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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明岛，石室深处。
徐旺龙盘坐于一方暗红色的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双手结印，十指扣合如莲花绽开。
他的呼吸绵长而均匀，一吸一吐之间，仿佛有潮汐起落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那是血道真元的律动，与他体内的血液同频共振，如同大海呼应着月亮的牵引。
他的面前，血池已然缩小了许多。
原本三丈见方的血池，经过这些年的消耗，如今只剩下不足一丈。
池中的血液粘稠如浆，色泽深红近黑，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金红色雾气，那是精纯的生命精华在蒸腾。
徐旺龙深吸一口气，那金红色的雾气便如同活物一般，顺着他的鼻息钻入体内。
雾气入体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经脉骨骼都被一股温热的能量包裹，如同浸泡在温水中，舒适而熨帖。
但舒适之下，隐藏着危险。
血道修行，本就是一条在刀尖上跳舞的路。
汲取他人的生命力来滋养自身，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要承受极大的反噬风险。
那些被汲取的生命力中，或多或少都残留着原主人的执念、怨气、记忆碎片。
若不及时炼化清除，日积月累，便会化作心魔潜伏在神魂深处，待到关键时刻突然爆发，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魂飞魄散。
徐旺龙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他每次修炼血道，都会同时运转魂道功法《浮屠引》，以神识之力将那团金红色雾气中残留的杂念逐一碾碎、剔除。
这个过程缓慢而细致，如同淘金者在沙砾中一粒一粒地挑选金屑，容不得半点马虎。
一个时辰后，那团金红色雾气彻底融入徐旺龙的经脉之中，化为精纯的生命力，汇入丹田，滋养着那颗缓缓旋转的金丹。
金丹的表面，血色的纹路又深了一分。
徐旺龙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呈淡灰色，落地即散，化作一缕轻烟飘向洞顶，融入岩石之中。
“血道根基虽稳，但进度太慢。”他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血道修行依赖的是生命精华的汲取。这些年他虽然通过各种手段积攒了不少血池储量，但终究是坐吃山空。
如今血池只剩下不足一丈，若不再补充，最多再支撑半年便要见底。
“看来归墟海眼之事了结之后，得想办法再寻些血食了。
”他心中暗忖，目光落在血池中翻涌的暗红色液体上，若有所思。
血食，即拥有强大生命力的生灵——妖兽、修士，甚至……某些特殊种族。
徐旺龙对血食的来源一向挑剔，凡人的血液杂质太多，汲取后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炼化，得不偿失；妖兽的血液虽然精纯，但高阶妖兽不好猎杀，低阶妖兽又不够看；修士的血液倒是上佳之选，但若是无端杀戮修士，在修仙界中必然招来祸患。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从妖兽身上想办法。
无尽海域深处，那些盘踞在海底深渊中的高阶妖兽，便是最好的目标。
只是那些妖兽大多有金丹期乃至更高的修为，以他目前的实力，单独猎杀有些勉强。
“若能让徐玄突破金丹后期，两具身体联手，把握便大了许多。
”徐旺龙沉吟片刻，神识微动，与远在北方水华灵界的徐玄建立了联系。
中千世界，水华灵界。
这是一片与众不同的天地。
水华灵界并非九州的一部分，而是一处依附于光明仙界存在的中天世界。
据说在上古时期，曾有一位光属性的大能修士在此开辟洞府，以无上法力将一方天地切割下来，炼化成了自己的私属领域。
这片领域并未崩解，而是自行运转了数万年，孕育出了独特的生态系统和灵物资源。
与九州相比，水华灵界的灵气浓度高出数倍不止。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灵力，呼吸之间便如同在饮用灵泉。
地面上随处可见灵草灵药，溪流中游弋着珍稀的灵鱼，就连泥土中都蕴含着精纯的水行灵力。
徐玄盘坐于一座寒潭之畔，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那白气如雾如烟，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细碎的冰晶，簌簌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伤势已经彻底恢复。
三个月前，徐玄在水华灵界深处探索一处遗迹时，不慎触发了上古禁制，被一道水刃斩中左肩。
那水刃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极精纯的“水之锋锐”意境，若非他及时运转水道功法化解，整条左臂恐怕都要被斩断。
休养了整整三个月，每日以寒潭水中的灵气滋养伤处，才终于将那道水刃的残余意境彻底驱除。
如今左肩已经恢复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徐玄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悬挂的吊坠。
那吊坠通体墨绿，质地温润如玉，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隐约可以辨认出是一柄小剑的形状。
吊坠内部，有微弱的光芒在流转，如同沉睡中的生命正在缓慢呼吸。
“剑老……”徐玄轻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尊敬与关切。
剑老是这枚吊坠中的器灵，据说曾是一位剑道大能的佩剑之灵，在大能陨落之后，将自己的神魂封入吊坠之中，陷入沉睡。
徐玄得到这枚吊坠纯属机缘巧合，剑老曾短暂苏醒过一次，指点了他一些剑道修行的诀窍，随后便再次沉睡。
如今剑老依旧沉睡，没有苏醒的迹象。
“前辈您好好歇息。”徐玄将吊坠重新贴肉戴好，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感，心中稍安。
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噼啪声响。
在水华灵界中修行这些年，他的修为已经稳扎稳打地提升到了筑基大圆满，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凝结金丹。
但他不急着突破。
因为他要为本体的元婴大计做准备。
徐玄走到寒潭边，蹲下身，双手掬起一捧潭水，缓缓饮下。
潭水入口清凉甘冽，入腹之后化作一股精纯的水行灵力，散入四肢百骸，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本体那边的凝婴丹还未到手……”徐玄放下手，望着潭水中倒映出的自己的面容，眉头微皱，“就算拿到了凝婴丹，元婴三劫中的心魔劫和天雷劫，也不是容易渡过的。”
元婴突破，并非只需一枚凝婴丹即可万事大吉。
事实上，凝婴丹只是“引子”，它的作用是帮助金丹修士将金丹转化为元婴，但这只是突破的第一步。真正要凝结元婴，还需要渡过三重大劫——
第一劫，心魔劫。
第二劫，天雷劫。
第三劫……因人而异，各不相同。有人渡的是“风火劫”，有人渡的是“生死劫”，还有人渡的是“因果劫”。
第三劫最难预测，也最难防备，因为这一劫并非天道降下，而是源自修士自身——它源于修士修行之路上的种种执念、遗憾、杀戮、情债……一切未曾了断的因果纠缠，都会在元婴凝结的最后一刻化作劫数降临。
不过那是后话。
眼下最要紧的，是心魔劫和天雷劫。
心魔劫，元婴三劫中最为诡异、最为凶险的一劫。
它不伤肉身，不毁法宝，专攻神魂，直指本心。心魔劫降临时，修士的神魂会被拉入一片幻境之中，那幻境由修士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欲望、最深刻的遗憾、最不敢面对的记忆共同编织而成。
在幻境中，修士会看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可能是无上的修为，可能是失去的亲人，可能是错过的机缘。幻境会编织出一幅完美的画卷，让修士沉浸其中，流连忘返，直至神魂在其中迷失，再也醒不过来。
大多数渡心魔劫失败的修士，都不是被杀的，而是主动选择了“留下”。
因为在幻境中，他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那种满足感太过真实，太过美好，以至于他们宁愿相信幻境是真实的，也不愿意回到残酷的现实之中。
“心魔劫……”徐玄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心中有执念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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