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奇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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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明岛。
石室内的烛火跳动了三下，徐旺龙的手指也在地图上停了三息。
他方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若这真是陷阱，郑恒煜希望他怎么做？
答案几乎是显而易见的：郑恒煜希望他独自前往，悄悄潜入归墟海眼，在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踏入杀阵，然后稀里糊涂地死在遗迹深处。
这样最干净，最省事，也最不容易留下把柄。
但若他不按这个剧本来呢？
徐旺龙的手指开始在地图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个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回荡，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边缘那行小字上——“凝婴之丹，藏于归墟。海眼深处，有缘者得。”
有缘者得。
这四个字，让徐旺龙的嘴角微微上扬。
郑恒煜写这四个字的时候，大概以为只有自己才会是那个“有缘者”。
他大概以为，徐旺龙会像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不顾一切地冲向归墟海眼，然后一头撞进他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
但郑恒煜忘了一件事——这世上，想要凝婴丹的，不止徐旺龙一个。
金丹修士想要突破元婴，凝婴丹几乎是必经之路。
没有凝婴丹，除非有天大的机缘和逆天的资质，否则穷其一生也无法凝结元婴。
九州之大，金丹修士数以万计，其中寿元将尽、突破无望者，少说也有数千人。
这些人中的每一个，都愿意为了一枚凝婴丹付出任何代价。
若他们知道了归墟海眼中有凝婴丹的消息，会怎么做？
徐旺龙的手指停住了。
一个大胆的想法，如同电光石火般在脑海中闪过。
他猛地站起身，在石室中来回踱步，步伐越来越快，眼中精光闪烁。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但仔细一想，却又有几分道理。
“既然是陷阱……”徐旺龙停下脚步，低声自语，“那就不妨多来点人。”
把水搅浑。
浑水才好摸鱼。
这是他在散修生涯中悟出的道理。一个人独自潜入陷阱，那是送死；但若是一群人同时涌入，那陷阱就不再是陷阱了——它变成了一个战场，一个混乱的、不可控的、充满了变数的战场。
在战场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设局的人不一定能掌控全局，陷阱不一定能击中目标，而浑水摸鱼的人，反而可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云丽！”徐旺龙提高声音。
“奴婢在。”姚云丽从石室外快步走进，手中还端着一盆刚洗好的灵果。
“放下。”徐旺龙摆手，“有要紧事吩咐你。”
姚云丽见主人神色郑重，连忙放下果盆，垂手而立。
徐旺龙回到石案前，拿起那张兽皮地图，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边缘的“凝婴之丹”四个字，一直划到中央缺失的部分。
“这张地图，你拿去。”他将地图递给姚云丽，“拷贝多份，做成玉鉴。越多越好。”
姚云丽接过地图，一脸茫然：“师父要这么多玉鉴做什么？”
“卖。”
“卖？”
“对，卖。”徐旺龙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灵茶，一饮而尽，“去坊市，去拍卖行，去散修聚集的地方，卖给所有愿意出钱的人。”
姚云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跟随徐旺龙多年，自认为对主人的行事风格已有几分了解，但这一次，她完全猜不透师父在想什么。
“主人……这地图上可是有凝婴丹的线索啊。”姚云丽小心翼翼地说，“若是卖给太多人，那我们自己岂不是……”
“我们自己？”徐旺龙嘴角微翘，“我们自己不去。”
姚云丽彻底愣住了。
不去？那费这么大劲折腾什么？
徐旺龙看出她的疑惑，却没有立即解释。
他伸手从姚云丽手中拿回地图，重新铺在石案上，指着那行小字。
“云丽，你仔细想想。这张地图上的信息，若只有我们知道，那我们只能独自前往。
独自前往，便要独自面对归墟海眼中的一切——遗迹的禁制、未知的危险，以及……”他顿了顿，“设局之人。”
姚云丽心头一跳。设局之人——师父果然认定这是陷阱了。
“但若知道这个信息的人足够多，”徐旺龙继续说，“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到时候涌入归墟海眼的，不止我们一家。
会有散修，会有宗门弟子，会有寿元将尽的老家伙，会有想碰运气的亡命徒。
这么多人涌进去，场面必定混乱。
场面一乱，设局之人就很难精准地对付我们。而我们……”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就可以浑水摸鱼。”
姚云丽终于明白了。
师父这是要把水搅浑。
一张地图，一个人知道，那是秘密。十个人知道，那是消息。
一百个人知道，那就是公开的秘密了。当所有人都知道了归墟海眼中有凝婴丹，那就不再是某个人的陷阱，而是一场争夺。
设局之人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同时对付几十上百个金丹修士。
而在这场混乱中，躲在暗处的徐旺龙，反而最安全。
“还有，”徐旺龙补充道，“你在地图上加一句话——‘凝婴丹将于六月初六现世，逾期不候。’”
“六月初六？”姚云丽算了一下时间，“那只有不到三个月了。”
“够了。”徐旺龙说，“三个月，足够消息传遍无尽海域，也足够那些老家伙们从闭关中醒过来。”
姚云丽深吸一口气，将地图小心收好：“弟子这就去办。”
“慢着。”徐旺龙叫住她，“卖地图的时候，不要自己出面。
找几个不相干的人代卖，价钱不要定太高，三五十灵石一份即可。
太便宜了没人信，太贵了又有人买不起。另外，不要只在一个坊市卖，潮音坊、灵汐坊、海岚坊……各处都要有。还有，卖的时候装作不经意，不要让人看出是刻意散布的。”
姚云丽一一记下，躬身退下。
石室中重新安静下来。
徐旺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雨幕，目光幽深。
六月初六，归墟海眼。
届时，那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比独自踏入陷阱要好。
潮音坊。
这座建在海岛上的坊市，是无尽海域东陲最大的修士交易场所。
说是“坊市”，其实规模已经堪比一座小城。
青石铺就的街道纵横交错，两侧店铺林立，从法器铺到丹药铺，从符箓铺到灵兽铺，应有尽有。
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寒暄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但这热闹，在最近几日又多了一层暗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坊市中开始流传一个消息——有人在出售一张地图，指向归墟海眼中的一座上古遗迹，遗迹中藏有凝婴丹。
起初没人相信。
凝婴丹，那是何等珍贵的东西？整个九州，现存的凝婴丹屈指可数，每一枚都掌握在顶级宗门或元婴老怪手中，轻易不会拿出来。
归墟海眼虽然凶险，但也不是没人去过，若真有凝婴丹，怎么会到现在才被人发现？
但很快，那些买到地图的人开始证实——地图是真的。
至少，地图上标注的归墟海眼的位置、周围的地形、海流的走向，与已知的信息完全吻合。地图的材质也是上古之物，绝非伪造。
这就让人不得不认真考虑了。
而且，地图上还多了一句话——“凝婴丹将于六月初六现世，逾期不候。”
六月初六，不到三个月。
这个时间限制，让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人也开始焦虑起来。
若是真的，错过了六月初六，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若是假的，最多也就是损失几十块灵石而已。
几十块灵石，对金丹修士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于是，购买地图的人越来越多。
潮音坊最大的拍卖行“海澜阁”门口，几个筑基期的散修正围在一起，传阅着一枚玉鉴。
“你们看看，这就是那张地图。”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压低声音说，“我花了五十灵石从一个摆摊的老头手里买的。
五十灵石，赌一枚凝婴丹，值不值？”
“值肯定是值，就是不知道真假。”另一个年轻修士接过玉鉴，神识探入，片刻后皱起眉头，“这地图确实不像是假的，但归墟海眼那地方……你我这种修为，进去就是送死。”
“谁说要进去了？”中年修士嘿嘿一笑，“我把这地图转手卖给金丹期的前辈，至少能赚十倍。”
“奸商。”年轻修士笑骂了一句，却没有反对。这个主意确实不错——自己没能力去，不代表不能靠这个发财。
这样的场景，在潮音坊、灵汐坊、海岚坊等各大坊市中同时上演。
地图在暗中迅速扩散，从一个手中传到另一个手中，从一个坊市传到另一个坊市，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远。
没有人知道这些地图最初是从哪里流出的。
卖地图的人五花八门——有摆地摊的老头，有茶馆的小二，有丹药铺的伙计，甚至有街边乞讨的乞丐。
他们似乎互不相干，卖完就走，不留痕迹。
但每一份地图，都是从同一份原图拷贝而来。
而原图的主人，此刻正坐在洞明岛的石室中，闭目养神。
千法门，赵家别院。
赵胜宇坐在书房中，手中把玩着一枚玉鉴，面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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