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奇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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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千法门的长老，金丹初期修为，今年已经五百三十七岁。

对于一个金丹修士来说，五百三十七岁已经算是高龄了。

金丹修士的理论寿元是五百岁，他虽然通过各种手段延寿了几十年，但大限终究不远了。

他自觉元婴无望。

不是他资质不够，而是没有凝婴丹。他出身千法门郑家旁支，虽挂着长老之名，却不受家族重视。

那些珍贵的丹药、功法、机缘，都被嫡系把持着，轮不到他这种旁支子弟。

五百多年来，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为家族立下了不少功劳，但得到的回报却寥寥无几。

他的修为从筑基到金丹，靠的是自己的苦修和几次拼命的冒险，家族几乎没有提供任何帮助。

如今寿元将尽，他反倒看开了。

元婴？不指望了。

他现在想的是，在自己坐化之前，为后辈多留一些东西。

他有几个资质不错的孙辈，若能给他们打下好的基础，说不定有朝一日能突破金丹，甚至冲击元婴。

所以当他从坊市中偶然得到这枚记载着凝婴丹地图的玉鉴时，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兴奋。

凝婴丹？他一个寿元将尽的老头，就算拿到了又怎样？就算侥幸突破了元婴，又能多活几年？

不，他不需要凝婴丹。

但他可以拿着这枚玉鉴，去归墟海眼碰碰运气。

遗迹中除了凝婴丹，肯定还有其他宝物——丹药、法器、功法，随便捞到一样，都够他的孙辈受用不尽了。

至于危险？

他都五百三十七岁了，还怕什么危险。

赵胜宇将玉鉴小心收好，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郑家别院的花园，虽是雨天，园中的灵植却长得郁郁葱葱，一片生机盎然。

“归墟海眼……”他喃喃道，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夫活了一辈子，还没去过那种地方呢。”

他决定去了。

不是为了凝婴丹，而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机缘”。

像赵胜宇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无尽海域某处，一座孤岛上，一个面色蜡黄的老者从闭关中睁开眼睛。

他叫王浚丞，散修，金丹中期，寿元四百八十岁，还有二十年可活。

二十年内突破元婴，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他不甘心。

五百年的修行，五百年的苦熬，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

他收到了一枚玉鉴，是他在坊市中安插的眼线送来的。

玉鉴中记载着归墟海眼中的凝婴丹线索。

他反复验证了地图的真伪，确认无误后，做出了决定——去。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去。

无尽海域西陲，一座海岛上，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中年女子正在擦拭法器。

她叫夏雨欣散修，金丹后期，寿元四百出头。

她是那种“天赋不错但资源不足”的典型散修，修为全靠自己一刀一剑拼出来的。

她不信命。

凝婴丹的线索？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她都要去看一看。

若是真的，拼了命也要抢到手；若是假的，大不了白跑一趟。

“六月初六。”夏雨欣将法器收入储物袋，站起身，“还有三个月，来得及。”

无尽海域北端，一座海底洞府中，一个满头白发的驼背老者正在翻阅一本泛黄的功法。

他叫海渊真人，散修，金丹大圆满，寿元五百九十岁。他是无尽海域散修中资格最老、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一。

他一生都在寻找突破元婴的机缘，却始终无果。

凝婴丹的消息，他听到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假的。但这一次，他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同。

地图是真的，归墟海眼是真的，遗迹是真的。至于凝婴丹……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海渊真人合上功法，缓缓站起身。

他的背很驼，走路也有些蹒跚，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

“六月初六……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该动一动了。”

千法门，郑家祖宅。

郑恒煜坐在密室中，面色阴沉如水。

他的手中捏着一枚玉鉴，神识探入，看到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地图——归墟海眼的位置、遗迹的标注，以及那行他亲手加上的小字：“凝婴之丹，藏于归墟。海眼深处，有缘者得。”

一切都没有问题。

问题是，这张地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中的寒意让跪在面前的郑元昌浑身一颤。

“老祖……弟子也是刚刚得知。”郑元昌额头贴地，声音发颤，“这张地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各大坊市中流传。

据弟子调查，至少有上百份玉鉴被售出，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上百份？”郑恒煜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是他发怒的前兆，“上百份？”

“是。而且……而且还在增加。”

郑恒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闭目思索了片刻，睁开眼时，眼中的怒意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是徐旺龙。”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愤怒，有欣赏，也有几分意外。

“老祖的意思是……这些地图是徐旺龙散布的？”郑元昌抬起头，难以置信，“他疯了？把凝婴丹的消息散布出去，对他有什么好处？”

“好处多了。”郑恒煜冷冷道，“人越多，水越浑。

水越浑，他就越安全。我们布下的杀阵，对付一个人绰绰有余，但对付几十上百个金丹修士……”他没有说下去。

郑元昌明白了。

这是釜底抽薪。

徐旺龙识破了陷阱，但没有选择逃避，而是选择了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反击——把水搅浑。

他让原本只属于郑恒煜和徐旺龙两个人的“游戏”，变成了一场几十上百人参与的“混战”。

在这种混战中，设局的人不再能掌控全局，而猎物也不再是猎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郑元昌问。

郑恒煜沉默了很久。

“原计划不变。”他最终开口，“杀阵照常运转。

遗迹中的宝物继续放置。我们的人提前埋伏。”

“可是……这么多人……”

“人多才好。”郑恒煜打断他，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人多了，死的人也多。

到时候，归墟海眼中的血，可不只流徐旺龙一个人的。”

郑元昌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老祖，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郑恒煜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窗外是郑家祖宅的庭院，雨打芭蕉，声声入耳。

“徐旺龙啊徐旺龙……”他喃喃道，“你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但你以为，把水搅浑了，你就安全了吗？”

他的目光穿透雨幕，望向远方。

归墟海眼的方向。

“六月初六……老夫等着你。”

洞明岛。

徐旺龙站在石室门口，望着雨幕，手中握着一枚新制成的玉鉴。

这是最后一份拷贝。

他让姚云丽一共制作了三百份地图玉鉴，散布到无尽海域的各大坊市中。

三百份，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通过口口相传，知道这个消息的人，远不止三百个。

现在，整个无尽海域都知道了——归墟海眼中有一座上古遗迹，遗迹中藏有凝婴丹，凝婴丹将于六月初六现世。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每一个角落。

有人兴奋，有人怀疑，有人观望，有人已经动身。

而徐旺龙，正在等待。

“主人。”姚云丽从雨中走来，雨蓑上挂满水珠，“消息已经散布出去了。

据弟子观察，至少有三四十个金丹修士表示要去归墟海眼，还有更多的筑基修士想去碰运气。”

“三四十个金丹……”徐旺龙喃喃道，“够了。”

“师父，我们到时候真的不进去吗？”

“不进去。”徐旺龙摇头，“我们只在外围等着。”

“等着？”

“对，等着。”徐旺龙转过身，看向姚云丽，“等他们进去，等他们厮杀，等他们出来。

到时候，活着出来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收获。我们……”他嘴角微翘，“见一个逮一个。”

姚云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忽然觉得，主人，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徐旺龙重新望向雨幕。

六月初六，还有三个月。

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