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迷雾重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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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月堇讲到石缝往斜下方塌陷,水晶顺手把石子往草图边角旁挪开了一寸。
“你的黑雾摸到这一段时,底下的水声已经很近了吧?”
水晶指着图纸询问,
“我送进去的水流到这儿就直往下沉,可浊涛小溪引的那股水却得绕过前头那方石台,才能浸润到同一束树根。”
月堇点点头,提笔在拐角旁补上自己探到的几块碎石,原本在纸面上紧挨着的两道墨线,渐渐显出了高低落差。
随行的工匠端着刚盛好的热汤凑过来瞧,木碗才刚搁上桌,粗糙的前蹄便停在了那处拐角上。
“这底下还藏着一层呢。”
工匠笃定地开口,
“早年我父亲带工匠清理过这一带,听他念叨过,顺着暗槽往下走有一大片宽敞的石平台,过去赶车运水的苦力都会在那儿落脚歇气。”
马里尼连忙追问他可还记得底下的具体门道,工匠却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
他儿时跟着父亲下渠,最深也就走到外头的石台,
长大后接手的是城里新修的水道,旧时供车队歇脚的地下平台早就废弃不用了。
眼下唯一清楚底下脉络的那位老师傅远在南边养老,单是派人送信过去打个来回,就得耽搁好几天。
月堇低头望了望手札上那几个变浅的字迹。
笔画虽然还能辨认,可她心里那股踏实劲儿早就散了,
哪怕把本子合得再严实,她也不敢像今早那样笃定写下来的事情就能稳稳当当地留在纸上了。
“咱们还是先把眼下能对上的线索补齐吧。”
欧塞勒斯体贴地把汤碗往工匠跟前推了推,免得他光顾着说话把热汤放凉了,
“师傅刚才提起的下层平台,刚好能说通水流为什么往下沉。至于再往深处该怎么走,等老保管员调来的旧图纸送达,咱们再一并比对,看看能接上多少。”
工匠道了声谢,坐下来边喝汤边回忆。
月堇便挨着他坐下,把石台方位、台阶走向以及父辈清沙时留下的铁钎凿痕,一处不落地添进图里。
听到工匠说起底下有一段顶棚压得很低,约娜特意凑过来拿爪子比了比自己的身高,当即拍板决定明天进洞先把背囊留在外头,省得走一半又被哪块凸出的怪石勾住。
众人围着石桌商议了许久,等日头斜过遮阳布的另一头,银溪提来的清水已经给大家伙儿添过两轮了。
守在前厅的工匠派人上来传话,说刚刚疏通的两道浅槽依旧顺畅,底下的根须也还算安稳。
马里尼这才招呼大伙儿散开歇息,只留了几个人轮班守在入口。
月堇抱起自己的手札走到沙坡边缘,挑了块平坦的青石坐下。
远处沙丘的阴影已经被夕阳拉得老长,早上认路时经过的那块白石缩成了小小的一点,越过那片起伏连绵的坡脊,尽头便是港城的方向。
她原本打算趁着空闲给父亲写封信,把这几天的经历交代一番,谁知笔尖落到信纸上,才写完“我们找到了旧渠”这几个字便卡住了。
真正摸到旧渠的门槛之后,能痛快讲明白的事儿反倒变少了。
她确实听见了树根底下的旧日回响,亲眼见到了谐律之光逼退灰痕,也看着自己亲蹄写下的字迹一点点褪色,
可若是父亲此刻就坐在她对面,温和地问上一句那些声音究竟出自谁口,她多半只能老老实实地摇头。
欧塞勒斯走过来时,一眼瞧见了她压在蹄下的信纸,便在月堇旁边坐下,顺势侧过身替她挡住从坡口吹来的晚风。
“写到哪儿了?要是想在信里画地下的构造,等会儿营灯点起来,我把阴燃绘的那张断面图借给你照着描。”
“我本来想先把来龙去脉理清楚,可写到这儿,总觉得后头还跟着一大串没解开的疙瘩。”
月堇叹了口气,把信纸往欧塞勒斯那边推了推,
“要是我爸爸瞧见这半截话,准得顺着往下追问,我连他问话的腔调都能猜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黑月平日里审看文件的模样,一本正经地把手札往膝头一摆,连两条眉毛都紧紧拧了起来,
“这块石头底下通向哪儿?活水打哪个口子排出去?你说听见了车轮响,底下到底走了几辆车?
要是我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他就会把鼻梁上的眼镜往下一拉,一声不吭地盯着我看。”
欧塞勒斯被她最后那个惟妙惟肖的眼神逗得扑嗤一笑,笑过之后,她伸出蹄尖,轻轻点了点信纸上的第一行字。
“既然猜到了,干脆就把这些疑问一并写进信里。
今天咱们查到了哪一步,你心里最清楚不过,早年你父亲抽查我的读书笔记,也总爱揪住其中某句话打破砂锅问到底。
后来我才琢磨过味儿来,
他盘问得最仔细的地方,往往都是我自己心里还没底、却急着往上头盖棺定论的地方。”
月堇猛地转过头,眼睛睁圆了些。
平日里欧塞勒斯在学校帮她检查功课总是温和又周全,她还真少有机会听这位学姐讲起自己当年抱着笔记本去向父亲讨教的糗事。
“合着你也挨过他那种眼神?”
“那还能少得了?”
欧塞勒斯失笑,伸蹄帮她按住被晚风吹翘起来的纸角,
“头几回被他问住,我恨不得把整座书库再翻个底朝天,
后来我学乖了,拿不准的地方就直接同他讲,这一段还得容我接着查。
你眼下也可以照实写,就说旧木牌已经起出来了,末尾多添的几道刻痕正等着老保管员来认,等明天咱们往下探出了新名堂,你再提笔往下续,省得日后为了圆前头那句满话把整张信纸涂得没法看。”
月堇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果断拿起橡皮擦去刚才硬挤在页边的几个字,老老实实把白天的所见所闻记了下来。
写到风雪之心替她掌灯、好让她换个施法路数端详木牌时,她又顺手把姐姐在石台边给自己垫木板的事儿添了进去,末了还促狭地补了一笔,保证下回进洞一定自己备好软垫。
欧塞勒斯耐心地陪在旁边,见她笔头顺畅了,才起身去火堆那边帮着分发干粮。
月堇抬起头,目送她的背影汇入人群,心里忽然踏实下来,
若是父亲此刻真能读到这封还没写完的信,大概也会温和地把那一串问号先记在页边,安安静静等着她寄回去的下一封信。
临近正午,送补给的马车顺着石坡另一侧的缓道绕了上来。
老保管员坐在车辕后头,怀里抱着一只上了铜扣的木匣。
昨晚信使快马将木牌拓图送抵港城,老人家一眼认出了上头的旧印记,当即熬了一整夜翻找出对应的陈年账册,今儿一早便搭着运送清水和木料的补给车赶了过来。
驾车的卫兵熟门熟路,专挑轻车能走的近道赶,省去了学生们来时停步问路的工夫,
可即便如此,等马车停稳,老人家扶着车沿下地时,两条后腿还是僵得晃了两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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