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修复历史大作战（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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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堇一眼瞥见木牌上画着代表次日清晨的日轮印记，耳畔紧接着便响起了一道焦急的劝阻声，说是西岸还有一整批压载的重车没过河，无论如何得再派人往回捎一次口信。
“东边要是熬到明早，今天入夜之后那几百口人拿什么顶过去？”
那名官员猛地抬起头，
“先把主槽的水道打开，还没过河的车队，统统改走侧面的高道。叫送水的人把水囊带足，等石闸落下之后，领着他们从高坡上绕过来！”
“可高坡那段路前两天刚漫过水，泥还软得下不去蹄子，重车根本爬不上去啊！”
这声争辩才刚脱口，石壁上的灰白痕迹便骤然加厚，好几道争执的身影瞬间被强行叠作一团，就连那只按着操纵杆的前蹄也被灰翳遮了个严严实实。
可拉见状立刻将魔力光晕往那一侧倾斜过去，马里尼也紧跟着发力稳住墙根下的须根，糊成一团的旧影这才勉强重新剥离开来。
光影里，铁操纵杆已经被狠狠压了下去，千斤重的石闸顺着石槽轰然滑落。
奔涌的河水在分岔口改了道，原本还漫着浅水的西岸滩涂眨眼间露出了湿滑的烂泥。
一辆满载的重车歪斜地卡在坡底，赶车的车夫拿肩膀用力顶着车辕，后头好几名同伴踩着没过蹄腕的稀泥，正拼命想要把牵引的麻绳往高处的石桩上套。
石沿旁，阿岚的呼吸声一下比一下粗重，
“原先定好的时辰明明还没到，他们就把石闸放下来了……”
他的嗓音发干发紧，一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钉在那辆陷在坡底的重车上，
“我祖母在世时总念叨，等先祖他们赶到坡底下，河水早就改了道。我以前心里头还埋怨过先祖赶车太慢，原来是当年……”
老保管员挨着他坐下，将手头的关闸档案与途中调拨单并排铺在地上，老人家来来回回核对了四五遍日期，又抬头望向石壁上那块画着日轮的木牌，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们得把那块写着原定时辰的木牌也描下来，眼下瞧见的这一段，落闸确实比章程上提早了，可后头那几句争吵还是没头没尾的。”
他说话的工夫，欧塞勒斯已经蹲在风灯旁飞快地将木牌上尚能辨认的刻度与字样一笔笔摹进本子里。
“那股力量一边在遮挡按操纵杆的动作，一边还在抹杀后头掉头回去送水的车夫！我们必须把两头的画面都保存住，绝不能让其中一头把另一头给吞了！”
马里尼凝重地颔首，前蹄又往前踏了半步。
她已经认出了那名官员披风上的城防徽记，也看清了干涸古井旁眼巴巴等水救命的镇民。
东岸病棚里的伤患靠着这股活水挺了过来，可西岸的车队却被困在了本该能从容通过的泥路上。
那些最终被写进东岸安置名册里的名字，在真正走到粮棚底下捧起热粥之前，实打实地在泥潭里熬了整整好几天。
“可拉，把我石闸边上这一段也固定住。”
她抬起头，望向与自己隔着巨大根结相望的可拉，
“开闸调水救活了东岸的人，提早落闸也害得西岸的同胞吃了大苦头，既然我们已经看到了历史的真相，那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份真相保留下去。”
可拉的目光从斑驳的石壁移回马里尼脸上，二话不说将一股魔力光辉径直推过中央根结的外沿。
针掌玫瑰顺着刚刚松动开的细根快步贴近，水晶也默契地将另一侧的活水引了过来，细细润泽着那几束因常年挤压而干瘪皱缩的树根。
三幅旧日画面同时留在了众人眼前。
旱井旁排着长队的焦急镇民、石闸边没能来得及传过去的口信，还有烂泥塘里任凭怎么号子都挪不动分毫的木车轮，终于在各自的时空方位上缓缓流淌下去。
夹在三者当中的灰白薄翳受了挤压，原本光滑平整的表面开始寸寸龟裂，露出了底下更多走向各异的深层根系。
月堇瞥见那道裂口的瞬间，心弦才刚松了半寸，脚底板下却猛地炸开了一阵更剧烈的震颤。
石室正中央那团盘结如铁的粗根骤然往内一缩，好几条灰白粗线顺着根皮瞬间变的如笔直的铁索一般，将连接着左右石壁的旁枝一股脑儿往中间牵扯。
头顶上方，一根横跨整座石室的古老石梁发出闷响，积年的浮灰混着碎石渣从梁底瀑布似的往下掉，就连被树根压住的青石槽都跟着往内翻翘起了一角。
针掌玫瑰站得离根结最近，脚边的青石一翘，整匹小马顿时站立不稳往前栽去。
千钧一发之际，尘魔贴着地面疾掠而过，一把捞住她的肩膀，借着风势将她稳稳推回靠墙的石阶上，
可他自己却躲闪不及，被头顶砸落的一块碎石擦过前腿，踉跄了好大一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水晶连忙上前扶住他，浊涛小溪则眼疾手快地扬起水流，凌空护住针掌玫瑰方才迫不得已松开的几缕活根。
可拉与马里尼依旧寸步不让地死守着中央的光晕，可头顶那根断石梁还在往下沉，连带着左右两侧原本严丝合缝的石墙都开始噼啪作响。
就在那一瞬间，月堇仰起了头。
浓重的黑雾从她蹄下炸开，化作两道乌黑的巨柱顺着门框两侧直冲顶棚，
前一股抵住下沉的断石梁，后几股则灵巧地绕到根结背面，将几块被扯离墙体的巨石稳稳兜在半空。
风灯的火苗被骤然掀起的狂风压得几乎贴紧灯座，漫天碎沙刚一落进翻涌的黑雾里，便被暗流卷向了石室角落的空地。
断石梁借着下坠的千钧惯性仍在往下狠压。
月堇两条前蹄向左右两侧分开，整具身躯被那股骇人的分量压得生生矮下去一截，四只蹄子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了独属于她的痕迹。
她咬紧牙关，贴在石梁底部的黑雾随之凝厚了数倍，原本还在接连往下掉的碎石块，终于一左一右全都悬停在了半空中。
风雪之心站在石门外看着那间眼看就要向内坍缩的地下石室，被自家妹妹凭着一己之力撑住了。
攀附在石墙上的粗根还在疯狂抽搐，可那些绷成直线的灰白长索却被逼得僵在了半途。
月堇额前的鬃毛被冷汗湿透一缕缕贴在脸颊旁，可她那双眼睛却依旧锁定在最深处那几束尚未剥离开的树根上。
她偏过头，“呸”地往旁边吐掉呛进嘴里的沙砾，听见门外风雪之心急促的呼喊才侧过耳朵。
“这儿我撑得住！姐，你先帮我看一下哪一头能让我卸下力！快让工匠师傅查看一下侧面的空石槽，看看能不能把石梁的分量往旁边引！”
风雪之心立刻转头望向随行工匠，老师傅早已顺着侧墙蹲下身，正拿铁锤柄伸进裸露的石缝里探查。
他一面敲击一面大声回应，说这根主石梁早年是架在左右两侧的石托座上的，如今左边托座完好无损，右边的托座却被发疯的树根给顶裂了。
眼下只要能在右侧另起炉灶架起个承重点，月堇就能顺势把石梁缓缓放平，里头的六位前辈也能腾出手脚去料理中央的根结。
“右侧正下方是空的引水槽，要是直接立木柱的话肯定往下塌陷！”
阴燃早就趴在另一侧查验过断面，此刻正伸出利爪，梆梆敲击着稍往里凹的一方青石面，
“得跨过空槽，借里头这整块石头来卸力！这一块我刚敲过了，底下是实心的原生岩，旁边裂开的那半截已经彻底废了！”
风雪之心顺着阴燃指点的方位往里扫了一眼，又回过头望了望自己正撑着的石门框，两处落点隔得倒不算远，可她要想腾出魔力去里头重新搭桥，就得先让工匠把门框顶上的大石板弄好了。
偏巧在这节骨眼上，佳乐斯抱着几捆备用麻绳一阵风似的冲下了石阶，身后两名卫兵正吭哧吭哧地扛着粗木料跟进。
几个人一迈进平台，迎面就瞧见悬在翻涌黑雾里的整根断石梁，其脸色瞬间齐刷刷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