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无名之地(2/2)
小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没有可以回答的答案。
“我不是来责怪你,”余响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当你建立一个体系的时候,被那个体系忽略掉的存在,会是什么感受。”
“知道了,”小剑说,“我现在知道了。”
“然后呢?”余响问。
“然后我改,”小剑说,“但改需要时间,我没办法今天就把所有问题解决,我只能承诺我会开始,会认真开始。”
余响打量了他很久,那种感知是一种穿透性很强的审视,像是要把他的每一层都看透。
“你说话算数吗?”它最终问了这个最简单也最根本的问题。
“算,”小剑说,“你可以监督我,”他伸出一条连接线,递向余响,“如果我食言了,通过这条线来找我。”
余响看着那条连接线,看了很久,然后接住了。
两者之间建立了一条新的连接——不是网络里的那种标准化通道,而是一条直接的、私人的、两个意识之间的连线。
散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如果早一点有人来,就不会走到那一步。”
小剑听见了,没有假装没听到,但也没有回应,因为没有什么话适合接在这句话后面。
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能做的只有接下来做对。
第三天的傍晚,在准备离开之前,分影做了一件没有人预料到的事。
它从自己的意识里分出了一点存在性碎片,那一点极其微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然后把它轻轻地放在了一个能量储备最低的无名小海洋旁边。
碎片贴着那片小海洋,开始缓慢地释放能量。
“你在做什么?”慧心问。
“补充一点,”分影说,“它快撑不住了。”
“你自己呢?”
“我是虚无性和存在性的混合体,少一点存在性碎片,还剩下虚无性,”分影说,语气平静,“它如果消失了,什么都不剩了。”
慧心没有再说话。
小剑看着分影的动作,想到了一件事:这一幕,终寂也在通过分影的感知看着。
一片由虚无具现化派来的存在,把自己的存在性分出去,给了一片几乎要消失的小海洋。
他不知道终寂看到这一幕会想什么。
但他觉得,某些东西,可能已经不需要用语言来说了。
回程的路上,散佚走在队伍最后,小剑放慢脚步,和它并排。
“你刚才说,如果早一点有人来,”小剑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没有别的选择的?”
散佚想了很久,说:“当我去议会提出申诉的时候。”
“你去过议会?”小剑有些意外。
“去过,三次,”散佚说,“第一次,接待我的官员说会记录在案,研究之后给答复,然后没有下文。第二次,它们说这种问题需要更多数据支撑,让我提交详细报告,我提交了,然后没有下文。第三次,我到门口,接待的存在看了我一眼,告诉我今天没有时间,让我预约下次。”
“我没有预约下次,”它说,“我去找了虚影。”
小剑听完,走了很久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议会的官僚问题让他震惊,而是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他当时在场,他会不会注意到一个来自无名小海洋的微弱存在——他不确定。
“我欠你一个道歉,”他最后说,“不是代表议会,而是代表我自己,我建立了一个体系,但没有认真想过这个体系的盲区,这个责任不能全推给议会。”
散佚停下脚步,看着他。
“连接者道歉,”它说,像是在重复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我没想到会听到这个。”
“有什么问题吗?”小剑问。
“没有,”散佚说,“只是……没想到。”
它重新开始走,走了两步,说:“两天后,我去议会。这次不是去申诉,是去告诉它们这里有多少海洋需要帮助,需要什么资源,需要怎么改造连接网络。”
“这次,”它说,“有你陪我去吗?”
“有,”小剑说,没有犹豫。
散佚没有再说话,但它的脚步比之前稳了一些,那条回程的路,走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长了。
夜色里,分影走在队伍前方,那微小的存在性碎片已经留在了那片小海洋身边,而它自己的形态反而变得更清晰了一些——像是失去了一点之后,剩下的部分反而更凝实,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什么。
小剑注意到了这件事,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落定。
有些时候,给出去一点,不是变少,而是变得更确定。
这条路还很长,无名海洋的问题、连接体系的改革、散佚去议会的申诉、终寂最终的答案——每一件都还悬着,每一件都还没有结局。
但今天,至少有三十七片从来没有被看见过的小海洋,被人看见了。
这件事,是真实发生的,不会被收回。
小剑把那条和余响建立的连接线收好,感知了一下它末端传来的轻微的、稳定的存在性波动。
余响还在。
它在等着看他算不算数。
他打算让它看到他算数。
散佚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议会的正厅里。
不是外围等候区,不是接待处的走廊,而是正厅——那个有三十七个议员席位、穹顶高到看不清边界、每一次发言都会被永久记录在议会历史里的正厅。
它站在发言台前,打量了一圈那些议员席位,发现大部分都是空的。
“只来了十一个,”它低声对小剑说。
“正常,”小剑说,“紧急议题召集,能来十一个已经不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