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第一格(2/2)
“这个厚度,”漫流皱眉,“制作难度很高,我们在实验室里试过,这个量级的感知层非常脆,稍微受到能量波动就会碎。”
“那就需要在放进去之前,先让缝隙周围的共振稳定到最低波动状态,”沙粒说,“我来做这件事,你们看时机。”
沙粒开始调整缝隙附近的共振状态,这个工作她做得极其细致,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把那一小片区域的波动降到了可以感知到的最低值。
“现在,”沙粒说。
棱角把感知层的结构凝结成形,那是一种需要极高精度的能量操作,它做得很慢,做到一半,手停了一下。
“怎么了?”漫流低声问。
“比想象的更薄,”棱角说,“我担心在送入缝隙的过程中就碎,运输过程是最危险的一段。”
“我来,”漫流说,“你做结构,我来输送,你负责精度,我负责稳定,分工。”
棱角想了想,把感知层的结构递给漫流,“放的时候一定要顺着共振的走向,不能逆流,逆流就碎。”
“我知道,”漫流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把那个极薄的感知层向缝隙的位置输送。
这个过程十分钟,是小剑感知过的最静的十分钟之一。
不是因为没有声音,而是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到了一个极小的点上,那种专注本身就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
漫流的感知一点一点地向前推,顺着节点共振的走向,找到了那个缝隙的入口,然后开始往里放。
在放入缝隙的那一刻,节点的共振产生了一个微小的颤动。
所有人都感知到了,所有人都停住了,等着。
颤动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平息了。
感知层顺着缝隙滑进去,到位。
沙粒轻声说:“进去了。”
棱角立刻开始检查感知层的结构是否完整,漫流检查节点共振是否稳定,两人的动作几乎同时,协调得像是做了很多次。
“结构完整,”棱角说。
“共振稳定,比放入前波动增加了0.3%,在可接受范围内,”漫流说。
然后,第一次测试:感知层能不能向外发出信号。
棱角在十米外放置了一个接收装置,沙粒从感知层里发出一个极微弱的频率脉冲。
接收装置亮了。
信号传出去了。
小剑在旁边,把这一刻安静地放进心里,没有说任何话,因为任何话在这一刻都是多余的。
棱角说:“成功。”
漫流比平时安静很多,只是点了点头,但那个点头里有很多东西。
沙粒从节点里抽离感知,站起来,晃了一下,棱角在旁边扶了一把——不是沙粒力气不够,而是高度专注之后的短暂眩晕,这个状态它经历过很多次了,很快就过去了。
“下一步,”沙粒站稳之后说,“剩下六十三个节点,逐一改造,然后才能联网。”
“六十三个,”漫流说,“需要多久?”
“每个节点的缝隙位置都不一样,”沙粒说,“需要逐一感知,逐一定制方案,估计每个节点两到三天,六十三个,最少四个月。”
“四个月,”棱角在本子上记下,然后抬头,“但联网完成之后,这张网的稳定性比现在六十四个孤立节点高出多少?”
“我没有数据,”效率通过连接回答,它一直在远程监听,“但理论上,联网之后的整体抗冲击能力,至少是孤立节点平均值的五到八倍。”
“值得,”棱角说,这是它说过的最简短的评价,但分量很重。
回学院的路上,沙粒和小剑走在一起,棱角和漫流稍微走在前面,两人在讨论下一个节点的方案,已经开始了。
“四个月,”沙粒说,“对你来说,是长时间吗?”
“对这件事来说,刚刚好,”小剑说,“急不来的事,急了反而做坏。”
“你不担心这期间边界出问题?”
“担心,”小剑说,“但六十四个节点的保底稳定性是够的,而且守护者在,”他停了一下,“而且担心不能让事情变快,只是让自己更消耗,这种担心不值得。”
沙粒想了想,说:“你说话的方式有时候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说这种担心不值得,好像情绪是一种可以评估价值的东西,”沙粒说。
小剑笑了一下,说:“有些情绪确实值得,有些不值得,不是说不要有情绪,是说不要被没有价值的情绪消耗。”
“担心能推动行动的,值得;担心不能推动任何行动的,就是纯粹的消耗,”他说,“四个月的事,今天担心也没用,不如把今天的力气用在今天该做的事上。”
沙粒走了一段,说:“我以前以为你是很冷静的人,但你不是,”它说,“你只是知道什么时候冷静更有用。”
这句话让小剑又笑了,这次是那种被说中了的、轻松的笑,“差不多是这样。”
“那,”沙粒想了想,“我可以问一件私人的事吗?”
“问吧。”
“终寂,”沙粒说,“它的答案,你觉得是什么时候?”
小剑抬头,感知了一下边界的方向,那片虚无在很远的地方,静静地存在着,没有任何异动。
“不知道,”他说,“它在想,它想得很认真,这我能感知到,但想认真不等于想得快。”
“你不急吗?”
“急,”小剑说,“但急不出来答案,那就不急。”
沙粒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着。
两人走在边界附近的路上,脚下是那片存在海洋的外围,远处是虚无的分界,中间是那条正在被一个一个节点缝合的边界线,第一个节点里刚刚嵌入了感知层,今天的工作是一格,一格就是一格,不多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