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雪原试炼（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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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山石隆起，冰封千年的冻土深处，一株细嫩草芽破石而出。

转瞬之间，草木疯狂蔓延，绿意铺满蹄前。

薄冰无声开裂，水汽蒸腾而起，将暗红水面笼罩在一片朦胧雾气中，远处低矮山丘积雪消融，露出深褐土层，草芽破土而出。

光芒笼罩湖岸，群妖出巢惊起，目光中有困惑有警惕，更有血脉深处被唤醒的本能，他们在感知一尊山主级的诞生。

光柱持续十息后缓缓收敛。

洄尘站在湖边，新生的草木蔓延至脚下，远处的兽群依然没有散去，只是静静看着。

山主境。

这便是山主境。

天开地阔，万植复苏，群兽并起。

种种意象叠加，洄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所扮演的巨灵妖王已然在几十年如一日的枯坐之中踏入了山主境。

“好强大的力量。”

他捏了捏手脚，仅凭力量外泄的余波就扭曲了空气，发出阵阵嗡鸣，这就是雪原牦牛一族的底蕴实力？这等力量，怪不得即使现在雪原牦牛一族实力衰弱了，其他妖族也不敢过分造次。

“可惜，这实力并不是我的。”

洄尘轻轻摇头，心中喜悦却未曾减少，只因他在三十年枯坐之中的领悟是真的，那些心得也是做不了假的。

于他而言，已结结实实走了一遍突破之路。

这无疑对他的山主之路有巨大的帮助。

“该上路了......”

突破山主，试炼并未真正结束，洄尘只是激动了一阵，随即继续上了路。

此后的数十年中，他走过连绵的山脉和干涸的戈壁，见过妖修无数，却也收服了四尊山主，有的是在正面交手中被实力折服，有的是走投无路时来求他收留的。

“你叫什么？”

第一次收服那尊山主时，洄尘问他。

“末甲。”那头甲壳厚重的老龟山主垂着头，“没地方去了。”

“那就跟着我。”

“跟着你能去哪儿？”

“不知道。”

洄尘站在山顶上望向远处，山风把他的鬃毛吹得向后翻卷，“但总比没地方去强。”

老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默默跟在了他身后。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年，百年，千年......

洄尘所扮演的巨灵妖王的统治地脉越来越广，麾下的妖修越来越多，渐渐地开始有妖修称他为巨灵妖王。这个名号他最初没当回事，但叫的人多了，便也就默认了。

“大王。”

漆黑的洞府中，末甲有时候会端着酒过来找他，“您在想什么？”

“没什么。”

洄尘靠在座椅上，看着篝火在夜色中跳动，“就是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自然是自己该怎样完成这道试炼的问题。

讲道理，自己该做的都做了，就连修为都到了大妖境界，这可是他想也想不到的境界......

“嘿嘿，您这表情可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

末甲山主这些年跟他混得很熟，这老龟很是自来熟，对谁都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对此，洄尘已经习惯了。

“莫不是西边那乌泽江的原主问题？”

洄尘摇了摇头，

“那是大泽那边的事？”

洄尘还是没接话。

事实上，他在想那片雪原，想那些白茫茫的雪地和远处走来走去的牦牛，想雪听大叔那道站在风雪中的背影。

他派人去找过，派出去的妖修回来都说那片雪原还在，但雪原牦牛一族已经不见了，连那片山脉都空了，像是从来没人住过。

他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纸张上的线条纵横交错，一大半是他亲手画上去的，每一笔都是一段路，每一段路都通向一个他永远不会回去的地方。

“没想什么。就这样吧。“

洄尘起身走出洞府，不再言语，沉默了。

巨灵山主要问的问题究竟是什么？

他还是不得而知。

后来的几十年里，洄尘站在山顶看过日出，在河边看过日落，在篝火边听过手下的山主们互相敬酒吵闹，也独自走过很多没有名字的路。

他会停下来看一朵花从石缝里长出来，也会蹲在河边看水里自己的倒影。

“大王，您在看什么？”有个年轻的妖修凑过来问。

“看水。”洄尘耐心说。

“水有什么好看的？”

“你没在雪原上待过。”

洄尘看着河面上自己的倒影，“你不懂。”

那年轻妖修挠了挠头，没敢再问。

洄尘蹲在河边又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大妖境的巅峰，那道妖圣的门槛比他预想的要高出太多，尝试过数次都无法跨越。

他坐在山顶上，山风把他的鬃毛吹得凌乱，他看着远处那些连绵的山脉轮廓，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雪坳里。

一样的风，一样的冷，只是身边再没有那群牦牛了。

某一天傍晚，一道传讯从南方传来，一位妖圣的传讯，内容很短，只说大泽腹地有异象正在酝酿，需要一座浮山去镇压。

洄尘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裂纹的蹄子，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末甲。”

他叫来那最早跟着他的老龟山主，“我答应了。”

“大王？”

“把浮山迁去大泽。”

迁徙的过程并不漫长，用了将近两日，洄尘才将浮山从原来的位置迁到大泽腹地。

浮山落定的那一天，他站在山顶望向远处灰蒙蒙的沼泽与瘴气，没有再下山，而是在浮山深处凿出一间石室，坐在石室中央，将毕生的传承封入石壁中，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