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粮仓我征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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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了。搁坊里架子上吧,谁爱拿拿去。”
玉佩搁在养老坊架子上,挨着几个旧陶碗和一把生锈的柴刀。柴刀是有人从废铁堆里捡回来的,说“瞅着有年头了”,搁在架子上当摆设。
修路挖地基挖开了周家峪后山沟的一段土层。
挖出来的土堆在路边,下了两场雨,土堆塌了个角,露出底下黑乎乎一层老土。那老土里头混着些碎骨头渣子和铁锈圈子。
工头让人把土拉去填路基了,碎骨头没人管,散在路边让野狗叼走了几块。
过了几天,路边那堆老土上头长出来一片草,草叶子发黑,跟别处的草不一个色。
有人拿脚踩了踩,踩完了回家做了个梦,梦见个老头蹲在土堆旁边拿小刀刻骨头,嘴里念叨“快了快了”。
那人醒了之后跟工友说,工友笑他“修路修出癔症了”。没过几天修路队挪了地方,那堆土推平了,上头铺了沙石。
沙石路修好之后,镇上到周家峪的脚程从俩时辰缩到半个时辰。路两边开了几家小饭馆和杂货铺,来往人多起来了。
养老坊门口那块“落脚处”石碑还在,字让风雨磨得有点浅了。
有个过路的货郎在碑前歇脚,拿水壶喝了口水,问坊里老太太:“这碑上写的啥?”
老太太说:“早年间一个独眼女人弄的,专门收留没处去的丫头。”
货郎“哦”了一声,把水壶揣好,挑着担子往周家峪方向走了。
他担子里搁着几卷黄纸和一小包朱砂,是他从外县批来的,听说这镇上最近有人要买。
货郎走到周家峪路口歇脚,碰见个蹲在路边的后生。
后生拿脚踢了踢路边一块石头,石头底下露出半截发黑的骨头渣子。后生没当回事,拿土盖上了,接着抽烟。
货郎问:“这庄上有没有空屋出租?”
后生拿烟指了指庄里:“往里走,猪圈旁边那院空着。你要租找李老四。”
货郎拍拍屁股上的土,挑着担子往庄里去了。
他担子里的黄纸和朱砂,跟早年间阴阳老头担子里的,是一个路数。
民国十七年秋天,一队穿灰军装的兵开进了周家峪。
领头的是个团长,姓张,保定军校出来的,三十来岁,脸上横着道刀疤,说话带着股子京腔。
他骑一匹枣红马,后头跟着二百来号兵,步枪扛在肩上,刺刀在日头底下明晃晃的。
张团长在周家峪路口勒住马,拿马鞭指了指庄子:“这地方不错,背山面水,易守难攻。就这儿了。”
李老四的孙子李福贵那会儿管着粮仓,瞅见兵来了腿肚子直转筋,点头哈腰地迎上去:“老总,您这是……”
“征用。”张团长从马上跳下来,把缰绳扔给勤务兵,“你管事的?”
“管……管粮仓。”
“粮仓我征了。庄上闲屋有多少?”
“没……没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