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有人嫌我铺盖搁她灶上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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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过的庄子没人管了。李福贵想修,手头没钱。
镇上商户凑了一回钱,凑了八十多块大洋,刚把粮仓顶补上,外头又打仗了。
这次是另一拨兵打过来,路过周家峪,把粮仓里存的稻谷全拉走了,李福贵拦了两句,让人一枪托砸在腰上,躺了仨月起不来。
庄子就这么荒了。院墙塌了大半,祠堂正殿剩了四堵墙,粮仓顶上的窟窿一年比一年大,下雨天往里灌水。
到了第三年,庄子里长满了野草,野兔在粮仓里做窝,黄鼠狼在祠堂后头打洞。
镇上的人没几个敢进去的。
头一个进去的是镇上收破烂的老赵。
他听说庄子里有废铁,趁天黑摸进去捡,走到祠堂后头那片炸塌的土堆跟前,忽然听见有人说话。“谁家的娃?来这儿干啥?”
老赵拿手电筒照了一圈没人。他心说听岔了,弯腰接着捡废铁,手刚摸到一块铁片子,后脖梗子忽然凉了一下,跟有人拿嘴吹了口气似的。
老赵“嗷”一嗓子扔了麻袋就跑,跑回镇上喘了半宿,第二天跟人说:“那庄子里有鬼!有人说话!”
镇上人不信。过了几天铁蛋的孙子小铁蛋跟两个伴当打赌,说他敢在庄子里睡一宿。
他拎着铺盖卷进去,在粮仓里铺了草躺下来,半夜听见外头有女人说话:“这铺盖搁我灶上了。”
小铁蛋拿手电筒一照,铺盖底下压着块灶台石。他挪了挪铺盖,那声音没了。
第二天早上他从庄子里出来,镇上人问他“见着鬼没”,他说:“没见着鬼,见着个灶台。有人嫌我铺盖搁她灶上了。”
“谁说的?”
“听着像个老太太,说话慢声慢语的。”
镇上老太太们互相瞅了瞅,有个说:“那八成是周家灶房那个墨玉。”
民国二十六年,日本人打过来了。
镇上过了一拨溃兵,抢了一通往南跑了。
后来又过了一拨游击队,在周家峪后山沟里猫了半个月,夜里摸到镇上打了两枪又跑了。
庄子里那截老墙让游击队拆了当掩体,粮仓里住了个班的兵,兵走了之后剩下满地烟头和空罐头盒子。
兵走了之后,庄子里更闹腾了。
镇上人夜里从庄口过,能听见里头有哭有笑有吆喝。有女人哭“放了我”,有老头咳嗽,有小孩喊“娘”,有时候还有铃铛响,叮当叮当的。
大家开始管那庄子叫“鬼庄”。
孩子哭闹不听话,大人就吓唬:“再哭把你送鬼庄里去!”孩子立马不哭了。
有一年冬天,镇上杀猪的王屠户喝多了酒,跟人打赌说“鬼庄里有啥好怕的,我进去住一宿给你们看”。
他拎着杀猪刀进去,在粮仓里生了堆火躺下来。半夜火堆让风吹灭了,王屠户听见有人问他:“你拿刀干啥?”
“杀猪。”
“这儿没猪。”
“那你管我拿刀干啥?”
那声音笑了一下:“你刀借我使使。”
王屠户把刀攥紧了:“不借。”
第二天早上,他从庄子里出来,杀猪刀还在手里握着,刀刃上多了道新豁口,跟砍了啥硬东西似的。
镇上人问他见着啥了,他说:“见着个独眼女人,拿手摸了摸我的刀,说‘豁口跟我那把一样’。”
民国三十一年开春,镇上来了个云游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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