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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8章 祭英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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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纯刚欲言又止。

毛罡心头一震,声音低得只有贾纯刚一人能听见:“听说……女帝已经苏醒。”

贾纯刚浑身一震。

“陛下众多妃子中,皇后还没有子嗣。”毛罡一字一顿,“我估摸着,皇后这是要……”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挑儿媳?选驸马?”

贾纯刚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被百官带来的孩子们,越看越觉得毛罡说得有理。

那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还在娘亲怀里抱着。

男孩们个个穿着得体,眉宇间自有一股子贵气,显然都是各家的嫡长子。女孩们则打扮得如同花朵一般,粉雕玉琢,惹人怜爱。

毛罡用眼神挑了挑东廊下等候的百官,如数家珍般介绍起来:“看见没有,高耿的长女高滔滔,长安有名的才女。嘿,一个武将生了个饱读诗书的女儿,也是祖上有福!”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穿着鹅黄袄裙的女孩,那女孩约莫八九岁,生得文静秀气,正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周遭的热闹竟似与她无关。

“那个!”毛罡又指向另一边,“白莲卫大将军仇鸾的孙女仇绣虎,小小年纪,天生神力。你瞧她那胳膊腿,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真令人心惊!”

贾纯刚顺着看去,只见那仇绣虎一边翻书,一边百无聊赖地用脚戳着地砖。那地砖是青石的,坚硬无比,可那仇绣虎小脚一下一下戳下去,竟戳出了几个浅浅的小坑。

贾纯刚眼角抽了抽,感慨出声:“都不如你家嫱儿漂亮。”

毛罡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贾纯刚肩膀上,差点把人拍了个趔趄:“老贾,你可别打我丫头主意!陛下早就答应了,我家丫头以后可是要入宫的。”

“哼!”贾纯刚冷哼一声,揉了揉被拍得生疼的肩膀,没好气道,“你想得美!我小子也不是不能做驸马!”

说着,他看了一眼自家儿子贾锷,那小子正偷偷瞄着毛嫱,被毛嫱瞪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耳朵红得能滴血。

毛罡嗤笑一声,指着廊道里那些小子们,嬉笑出声:“看见没?龙图阁大学士陈学奇的宝贝孙子陈最,三岁能诗,五岁能文,一篇《新春赋》名传长安,一时长安纸贵!你那小子,怕是连《论语》都还没背全吧?”

贾纯刚脸色有些难看。

毛罡越说越起劲儿,又指向另一边:“那个,韩国公袁克定的侄孙袁满,过继给了晋王做儿子。现在这袁满可以说是承了晋王和晋王妃全部的香火情,在陛下那什么重量,你应该清楚。”

贾纯刚长叹一声,眼神扫过人群,又注意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那抱着孩子的,是沈大之妻罗韵,怀里的孩子正睡得香甜。

那挺着大肚子来的,竟是六公主李清,看那肚子的形状,怕是临盆在即了。

这一眼过去,孩子不下二十几个,这还不算那些挺着大肚子、肚里还揣着一个的。

一时间,贾纯刚感慨万千:“老姬和卢启也不知道抓紧点,再晚怕是真就失了这兴家之机了!”

话音刚落,左太和门边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沉重的朱漆大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随即,一声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起,传遍了整个东廊:“陛下有旨——!正月初四,祭英灵,安社稷!”

声落,东廊为之一静。

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便是那几个正在哭闹的孩童,也被各自的母亲捂住了嘴,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

百官迅速整肃衣冠,按品级排班。

晋国公叶九龄、鲁国公潘仲询,两位开国元勋站在文武最前。他们身后,公侯伯子男各按爵位排列,文武分列左右,家眷们则跟在各自父亲或丈夫身后,孩子们被牵着手,一个个屏息凝神。

毛罡收了嬉笑之色,整了整麒麟铠,大步走向武官行列。贾纯刚紧随其后,两人并肩而立,甲胄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毛姚氏牵着毛嫱,贾夫人牵着贾锷,各自站在了家眷的位置上。

队伍缓缓移动,朝着英灵殿而去。

英灵殿乃前朝明堂所改。

尚未完全竣工,远远便能看见脚手架林立,石料木料堆叠如山,可即便如此,那恢弘的气势已足以让人心生敬畏。

殿前的广场,大得能容纳数千人。青石铺就的地面平整如镜,每一块石板上都能照出人影来。

广场正中,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

那碑,高十二丈有余,通体用整块的花岗岩雕成,色如凝墨,质如铁石。基座纵横二十丈,分三层,每层都有浮雕,刻的皆是征战沙场、马革裹尸的图案。

刀法粗犷豪放,气势雄浑,那些将士的面容清晰,那股子视死如归的气概,穿透石面,直扑人心。

碑身上,四个朱红大字异常醒目,每个都有一丈见方。

“英灵不朽”

铁画银钩,笔力千钧,像是用刀剑刻上去的,又像是用鲜血写就,阳光照在上面,朱红如焰,灼人眼目。

碑座之上,两个人早已等候多时。

杨炯立于正中,陆萱在其右侧稍后半步。

杨炯今日未着甲胄,也未穿常服,而是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袍,腰系白玉大带,足蹬赤舄。

那通天冠上,二十四道梁如扇面般展开,金博山、金蝉、金饰交相辉映,在阳光下灿然生辉。绛纱袍上,织金的云龙纹在微风中翻涌,如真龙在天。

这是天子祭祀时的大裘冕,庄重至极,威严至极。

陆萱则头戴九龙四凤冠,上缀翠翚、珠翠、金银花钏,耳悬珠排,身着深青色祎衣,上绣翟鸟纹,两肩有日月,背有星辰,腰间系着大带,足蹬青袜青舄。

她面容端庄,眉目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站在那碑座之上,便如神女临凡,让人不敢仰视。

百官见此,纷纷拱手行礼,齐声高呼:

“参见陛下,皇后万安!”

那声音整齐划一,在广场上回荡,震得脚手架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诸卿请起。”杨炯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百官起身,肃穆而立。

广场上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杨炯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从最前方的叶九龄、潘仲询,到后方的毛罡、贾纯刚,再到那些带着孩子的家眷们,最后落在了东廊方向那几个前朝旧臣身上。

杨炯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开口说话:

“今日正月初四,岁节未过,朕本不该在这时候召诸位入宫。可有些事,等不得,也拖不得。”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声音拔高了几分:

“三年前,朕起于国战,初时不过数千人,甲胄不全,刀枪不备。是诸位,是你们,赤胆忠心,不顾一切来追随朕。

朕记得清楚,毛罡来投时,还是个郁郁不得志的小将;贾纯刚当年不过是个普通兵卒,可他却数次不顾性命,救朕于水火……”

他一个个名字念过去,声音越来越高:

“沈大,随朕出征,以身阻闸,身死米脂;谢若林,先登夺旗,中箭而亡;祖十力,断敌之恶,烧得面目全非……”

他说着,声音竟有些发颤。

台下,不少武将已经红了眼眶。

“三年血战,大小千余仗,朕从西夏打到东北,从东北打到西域,从西域打进南疆。每一仗,都有人倒下;每一仗,都有人再也回不来。”

杨炯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朕记得他们。记得张显,记得二驴,记得疤子,记得石蛋。记得那个才十几岁的娃娃,他替朕挡了一箭,死的时候还在微笑,那是在葫芦谷……”

他沉默了片刻,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从殿宇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们看不到这一天了。”杨炯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慷慨激昂,如金石相击,“他们看不到这太平盛世,看不到这万里江山,看不到这华夏的煌煌气象!可朕看得到!你们也看得到!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看得到!是他们用命换了这一切!”

杨炯的声音在广场上炸响,震得人耳膜发疼,震得人心头发颤:“所以,朕今日立设英灵殿,立此丰碑。

从今往后,每年三月初四,朕与诸卿,与这华夏的每一代天子、每一代百官,都要来此祭奠。

他们的牌位,将永置殿中,世受香火,与国同休!他们的名字,将刻在碑上,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同寿!

他们的血,不会白流!他们的命,不会白丢!他们的魂,将永远护佑这华夏,千秋万代,永世不坠!”

声落,群臣激动难抑,纷纷高呼:

“陛下圣明!”

“愿为华夏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

那声音此起彼伏,如怒涛拍岸,如山呼海啸。

杨炯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呼声。

他转身,面向那座丰碑,陆萱紧随其后,从身旁宦官手中接过三炷香,递与杨炯。

杨炯接过,高举过头,向着丰碑深深一拜。

一拜。

二拜。

三拜。

礼毕,他将香插入碑前的大鼎中,青烟袅袅,直上九天。

陆萱接过酒壶,斟满一杯,递与杨炯。

杨炯持杯,洒酒于地,酒液溅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水花。

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声音如雷,响彻云霄:

操金戈兮被铁甲,旌蔽日兮敌若云。

凌余阵兮躐余行,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诗句苍凉悲壮,如刀剑交鸣,如战鼓震天,在广场上久久回荡。

声落,杨炯猛然转身,目光如电,气凌九天:

“今肇华夏,非朕一人之功,实乃万千英灵以命换之。众卿且记且明——”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龙吟九霄:

“此魂永在,华夏永昌!”

群臣心潮澎湃,热血沸腾,齐声高呼:

“此魂永在,华夏永昌!”

“此魂永在,华夏永昌!!”

“此魂永在,华夏永昌!!!”

声震殿陛,气壮山河,其势沛然莫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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