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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0章 占三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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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西北五百里,有一座旧城。

城不大,城墙用夯土筑成,年久失修,多处豁口拿碎石乱柴堵着,风一吹便簌簌落土。

可城中有一样东西却是齐整,一座五丈高的六角密檐青砖佛塔,塔身十三层,每层檐角挂着铁马,风过时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当地百姓嘴碎,管这佛塔叫“塔子”,年头一长,连城名也懒得正经叫,只唤作“塔子城”。

多日前,辽主耶律南仙亲率三万皮室军开到城下。

城主姓张,是个汉人,早年在上京做过盐铁小吏,后来花钱捐了这城主,手底下统共一百来号老弱之兵,连铁甲都凑不齐。

远远望见契丹铁骑漫山遍野涌来,旌旗蔽日,马嘶如潮,张城主腿肚子先转了筋。

知道死守无望,便把差役叫到跟前,指着北门说:“开吧,别等人家撞门再投降,难看。”

一百守军丢下兵刃,排着队出城投了大辽。

耶律南仙骑一匹白蹄乌骓,立在城门外高坡上,皮室军依次入城,军容整肃,马蹄踏地如鼓点,过街穿巷不闻一声喧哗。

她偏头对身旁的萧瑟瑟说:“传令下去,入城之后,妄取民间一粮一饭者,斩。妄入民宅者,斩。妄杀牲畜者,鞭五十。”

三道令下去,三万人在城里驻扎了三天,硬是没踏进百姓家门槛一步。

张城主原本躲在城隍庙里哆嗦,后来见契丹兵连根柴火棒都不白拿,胆子壮了壮,自己溜达出来,拱手唱赞:“辽主仁德,辽主仁德。”

耶律南仙没搭理他,径直去了县衙,把大堂改作自己的行辕,住了下来。

县衙外头,皮室军布了三层岗哨。

最外层是游骑,二十人为一队,围着县衙四面街巷来回巡弋,马不卸鞍,人不解甲,弓袋敞开,箭矢随手可取。

中层是步卒,十步一岗,五步一哨,个个手按刀柄,背靠墙壁,脸朝外站,目瞪铜铃,气势夺人。

最里层是耶律南仙的宿卫,选的是皮室军里最精壮的二百人,号称“铁鹞子”,清一色黑甲红缨,腰悬短斧,甲内暗藏链锤,远攻近守皆可。

这些宿卫的规矩是耶律南仙自己定的,照着契丹旧制又添了几分新花样。

白日里宿卫分四班轮值,每班五十人,一班持长槊守门,一班持弓弩上房,一班巡院,一班坐更。

夜里则撤了长槊手,改换短刀手和火铳手,院中四角各置一面铜锣,遇警先敲锣再动手,锣声一响,四角火铳齐发,短刀手堵门,房上的弓弩手专射翻墙宵小。

正堂上,耶律南仙斜倚在一张紫檀圈椅里。

她今日穿了一身深蓝骑装,料子是上好的松江棉,经线染靛,纬线夹银,日头底下隐隐泛一层霜色。

领口袖口滚着寸许宽的银线云纹,腰束一条巴掌宽的乌皮鞓带,带上挂着一枚翡翠虎符和一把短刀,英气十足。

自生了文殊奴之后,她腰身比从前丰腴了些,可骑装一裹,该收的收,该撑的撑,线条反倒比之前更利落。

那张脸仍是白净得晃眼,眉眼浓丽,嘴唇丰润,只是眉梢眼角比从前多了几分沉定,不笑的时候,天然一股凌人的贵气,叫人不敢多看。

堂中两侧站了十来个官员,有辽国的皮室军将领,也有新投过来的塔子城旧吏,人人垂手躬身,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萧瑟瑟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卷薄薄的谍报,躬身道:“主子!最新消息,杨渝派遣了两万军北上松嫩平原,谍报上说是要就地屯田!

另外,杨渝子夜利用热气球升空,投放一种新型的燃烧弹,将上京粮草付之一炬,并且在城外开挖堑壕,看样子是要围城!”

耶律南仙接过谍报扫了两眼,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浅笑:“果然如此!”

她把谍报往桌上一搁,指尖在纸面上弹了弹,“杨渝真是个打仗的好手。热气球烧粮,堑壕围城,逼完颜飒马出来投降,这手棋下得够稳,不过……”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声音不高不低:“两万人北上屯田,防我呀,怕是会错了意!”

堂下鸦雀无声。

耶律南仙站起身,走到堂中长桌前。

桌上铺着一张松嫩平原舆图,山川河流用朱砂墨线勾得清清楚楚,大兴安岭自西北斜插东南,像一道屏风把草原和平原隔开。

山脊上有三个豁口,从北往南依次是雅鲁河谷、淖尔河谷、洮儿河谷。

她伸手从笔架上取了支朱笔,在淖尔河谷位置画了个圈。

“秦艽!”

“末将在!”一个中年汉将从左侧班列中跨步上前,拱手听令。

耶律南仙拿笔尖点在圈上,道:“你带一千人马即刻进驻淖尔河口,于此构筑工事!此地是出大兴安岭进入松嫩平原的最大入口,河面宽,谷底平,骑兵展开方便。你守住了这里,以后这松嫩平原大粮仓就是咱们嘴边的肥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秦艽二话不说,腰一躬:“是!末将这就出发!”

接过令旗,甲叶哗啦一响,大踏步出了府衙。

耶律南仙绕着沙盘走了一圈,脚步不疾不徐,裙摆拂过桌腿,带起一阵香风。

她停在沙盘北端,朱笔一抬,点在雅鲁河谷位置。

“耶律仙童!”

“末将在!”一个三十来岁的契丹将领从右侧闪出。

“你领一千兵北上强占雅鲁河谷!”耶律南仙笔尖在河谷两侧的山梁上点了点,“此地是北方贯通大兴安岭的通道,淖尔河谷是主门,雅鲁河谷就是侧门。你要在这多置小堡、营寨,三里一墩,五里一堡,专防以后有人向北绕路抄咱们后手。”

“末将领命!”耶律仙童接过令旗,领命而出。

耶律南仙绕回沙盘南端,俯身细看洮儿河谷那段。

河滩画得宽阔,旁边用蝇头小楷批了“水浅滩平,四季可涉”八个字。

她直起身,自言自语道:“西、北大门都给你锁死了,你若想要让我吐出吃下的黑土地,就只有洮儿河谷可穿插我后方!哼,我可不能让你如愿!”

说着,从令箭架上拔了支蓝旗,反手扔给右侧末位的乌云龙。

“乌云龙!你带一千人南下强占洮儿河谷口。那里河滩广阔,你不要硬来,把当地渔民的船只全部收购起来,再租赁给他们,收他们的鱼货做赋税,码头都给我控制住,不经我允许,片舟不得过河!”

乌云龙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原是渤海国遗民,水上功夫了得,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主子放心,这个我在行!保证连条鱼游过去都得先递帖子!”

“好!我要的就是这句话!”耶律南仙嘱咐一句,“记住,不许跟华夏军队动手!把码头占了便罢,有人来问,就说大辽买了渔船搞漕运,别的一概不认。”

“得令!”乌云龙行了个军礼,大步而去。

耶律南仙把朱笔往笔架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红印子,环顾堂下,正色道:“完颜飒马败局已定,最多还能撑三个月!

我来此地,目的有二:

一是看看文殊奴的封地,二是提前控遏三河谷,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我再强调一下纲领,不许同华夏军队发生冲突!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将安东寺建造完毕,把文殊菩萨的香火先供起来,这是我儿子的封地,谁让我不痛快,我要他命!

听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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