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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0章 占三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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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等明白!”堂下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好,都去忙吧!”

众官员如蒙大赦,脚底抹油,你推我让地抢着往外走,转眼走得干干净净。

一时厅堂空旷,只剩下主仆二人。

萧瑟瑟走上前,把谍报收拢叠好,拿镇纸压了,正要开口说话,后堂突然传来一阵婴儿哭声。

那哭声洪亮得很,一口气嚎上去,又拐了三个弯,底气足得像个小牛犊。

紧跟着便是萧小奴的脚步声,从后堂一路小跑出来,手里抱着个襁褓,襁褓裹得倒还齐整,只是抱的姿势不对,孩子头朝下脚朝上,小脸憋得通红,两只胖腿在襁褓里乱蹬。

“主子!不好了,小主又哭了!”萧小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一脚绊在门槛上,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把孩子扔出去,又赶紧往回一搂,搂得太紧,文殊奴被勒得“嗝”一声,哭得更响了。

耶律南仙哭笑不得,伸手把儿子接过来。

文殊奴到了娘亲怀里,先是一愣,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她,鼻翼翕动两下,闻着熟悉的脂粉味儿,哭声便小了下去。

耶律南仙托着他后脑勺,往上一颠,又颠一下,嘴里念叨:“小坏蛋,又欺负人?”

文殊奴抽抽搭搭,伸出胖手指头去够她脸,够不着,急得又哼唧两声。

耶律南仙低头拿鼻尖蹭了蹭他的小鼻子,文殊奴一把揪住她衣襟,攥得死紧,嘴里含含糊糊喊了声:“娘——!”

这一声喊得又软又糯,耶律南仙心都化了,把他往怀里一搂,拿帕子给他揩脸上的泪痕和鼻涕,又用指尖点了点他的小鼻头:“你呀,就吃准了娘舍不得打你!”

文殊奴咯咯笑起来,露出底下两颗刚冒头的小米牙。

他趴在耶律南仙肩头,眼珠子四处乱转,忽然盯住了桌上的沙盘,沙盘里堆着土,插着小旗,花花绿绿一片。

他“咿”了一声,胖手指头往沙盘方向一戳,又“咿”了一声,整个人往前探,差点从娘亲怀里栽出去。

耶律南仙笑骂:“你个小猴儿,什么都想抓!”

话虽如此说,却还是把他搁在沙盘正中间的松嫩平原上,由他胡闹。

文殊奴一屁股坐在沙盘里,高兴得直拍手。

他抓起一把细沙往天上扬,沙粒落了满头满脸也不在乎,又伸手去拔身边的小旗。

第一把拔了面黄旗,举在眼前晃了两晃,看看旗子,又看看娘亲,见娘亲没拦他,胆子更大了,两只手一通乱拔,拔了七八面旗子扔在身前,专挑杆子长的拿。

他挑来挑去,捡了面画着狼头的黑旗,举着晃了几下,觉得不够威风,又去够远处那面上京城的小红旗。

奈何手太小,够不着,急得拿脚蹬沙盘,把沙堆蹬塌了一片。

耶律南仙见了,弯腰把那面上京小红旗拔了,递到他手里。

文殊奴抓着旗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一抬手,狠狠往沙盘边沿一插,给上京城来了个对穿。

“哈哈哈!”耶律南仙拊掌大笑,“儿哟!你喜欢上京呀?你娘现在可不敢动,不然你爹回来,指不定怎么跳脚呢!娘现在只能给你落好子,中盘得你自己下!”

文殊奴歪着脑袋,听不懂娘亲在说什么,只看见娘亲笑,他也跟着咧嘴笑。笑完了又低头玩沙子,一蹬腿,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那土包上。

沙做的上京城头经不住他这一坐,哗啦塌了个粉碎,连那面小红旗也给压折了。

萧瑟瑟在旁边看着,“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拿手背掩住嘴。

笑过之后,转而看向耶律南仙,疑惑道:“主子,咱们长途跋涉来这松嫩平原,耗费钱粮军马,就占了三分之一便收手了?”

耶律南仙从沙盘里把儿子捞出来,拍掉他屁股上的沙子,又从桌上拾了面小旗逗他抓,随口道:“不少了!再多,华夏便坐不住了!况且,咱们契丹人不善耕种,没有良种,也用不好这黑土地。要改变这些,需要的是时间,可能要等小家伙长大咯!”

说着抱起胖嘟嘟的儿子,在他肉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笑道:“华夏想要这黑土地耕种,由他去吧!他这粮食总要卖的,咱们买就是了!”

“那得多少钱呀!”萧小奴苦着个脸,感慨道,“现在的华夏疆域广大,人口那么多,他们自己都不够吃!”

“所以我才摆出要占据黑土地的架势,”耶律南仙拿旗杆轻轻敲了敲萧小奴的脑门,“要的就是逼他们签订个粮食采购合约,定个二十年差不多了,等文殊奴长大,便由着他折腾,我就放手不管咯!”

说着把儿子往上一举,举得高高的,文殊奴在半空蹬着腿咯咯直笑,娘儿俩拿额头对着顶牛,顶一下,笑一声,欢乐非常。

萧瑟瑟听了这话,皱起眉头想了想,担忧道:“主子!若是华夏兴兵来抢咱们占据的这三分之一黑土地呢?”

“不会的!”耶律南仙把儿子放回怀里,指着沙盘上“文殊镇”三个字,道,“陆萱这人呀,就是太讲情面。讲情面的人,就会被人以情拿捏。这文殊镇是我儿子的封地,她这个做姨娘的,可拉不下脸对小辈动手。”

萧瑟瑟一听这话,眼睛倏地一亮,击掌道:“主子高呀!这文殊镇就在咱们占据的平原突出部,正好控制嫩江主干道!外加绰尔、雅鲁、洮儿三谷为辅,守山控平原,主动权完全握在咱们手里。

只要华夏要谈,咱们就能以此做筹码,要求开放河谷榷场,互通有无,低价购粮。

一旦谈崩,骑兵从三条河谷同时冲出,席卷平原垦地,成本极低,完全不需要分散兵力驻守广袤黑土。

等到小主长大,一切时机成熟,随时都能吃下这块肥肉!”

“对喽!”耶律南仙将儿子又举高了些,文殊奴伸手去抓房梁上垂下来的灯绳,抓不着,急得“啊啊”叫。

耶律南仙一边逗他一边笑,“所以说,有失必有得。量体裁衣,可不能一口吃个胖子,你说对不对?”

“对!娘……对!”文殊奴咿咿呀呀地学舌,逗得耶律南仙开怀大笑,抱着他在堂中转了两圈,裙摆旋开像一朵盛开的杜鹃花。

萧小奴站在旁边,眼珠子转了转,小声嘀咕:“主子,你这般算计他,他回来不得……”

“哼!”耶律南仙猛地站定,眼睛一瞪,“他回来能怎样?许他算计我,不许我算计他?

说起来我就一肚子气,那漠北的图勒城、三牧场,东北的完颜菖蒲,哪个不是冲我来的?

就给我留了个向北的出口,那破地方冰天雪地,全都是原始森林,我要来干嘛?养狗熊吗?”

两女听了这话,吓得一哆嗦,再不敢多言。

耶律南仙沉默一阵,脸上笑容收了,嘴角往下一压,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忘恩负义的东西!想当初雁门关就不该还给他,就该让他那皇帝位坐不稳,也省得他腾出手来就算计我!”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怀里文殊奴被娘亲的冷脸吓了一跳,小嘴一瘪,又要哭。

耶律南仙赶紧换了笑脸,拿手指头在他下巴颏上轻轻挠了两下:“哦哦哦,不吓不吓,娘没说你,说你那没良心的爹呢!”

文殊奴抽了抽鼻子,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胖胳膊搂住她脖子,又安稳下来。

耶律南仙抱着儿子,在堂中站了片刻,胸口那股气还没顺下去,可低头看见文殊奴后脑勺上那撮翘起来的胎毛,又忍不住伸手给他抿了抿。

她把儿子往上托了托,转身便朝后堂走,靴底踩在青砖地上,一步一响:“瑟瑟,把舆图收了。小奴,去叫乳母备热水,这小子尿了我一身。”

声音从后堂传出来,带着笑,又带着三分余怒未消的脆亮。

萧瑟瑟和萧小奴面面相觑,一个去卷舆图,一个小跑着追进后堂,嘴里喊着:“主子,奴婢给您拿衣裳……”

堂中空了下来。

风从半开的窗扇里灌进来,吹得桌上那张松嫩平原舆图哗啦翻了个角,露出底下压着的一纸文书,上头墨迹淋漓地写着“安东寺敕建章程”几个字,旁边用朱笔批了一行小字:

“文殊菩萨圣诞日,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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