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6章 弃卒保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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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举盾,右手提一柄短斧,踩着碎石斜坡往上跑。
城头上砸下来一块石头,有西瓜大,砸在盾面上,震得托马斯半边身子发麻,盾牌凹进去一块。
他把盾身一歪,石头侧滚下去,右手斧子一翻,剁在垛口上,借力往上一纵,整个人翻上城头。
一个佛罗伦萨兵端着枪捅过来,托马斯拿盾一磕,把枪磕偏半寸,右手斧子横着削过去,正砍在对方手腕上,手掌连着枪掉在地上,那兵捂着断腕惨叫倒地。
旁边又上来两个,托马斯往前一撞,肩膀顶翻一个,斧子劈在另一个头盔上,砍进去半寸深,那人直挺挺往后倒,吐血身亡。
“将军上去了!将军上去了!”底下的兵看见托马斯率先登城,眼珠子都红了,不要命地往上爬。
左段城头上立刻陷入激战,上去的十几个兵跟佛罗伦萨人拿刀互砍,拿枪互捅,拿牙咬,拿脑袋撞。
一个特遣兵被三杆枪同时扎穿肚子,临死抱住其中一杆,拿身子当楔子别住,后头跟着的兵踩着他肩膀跳上城头,一刀把枪手劈翻。
另一个兵叫人砍断了左胳膊,右手还攥着刀,跟对面人同归于尽,两把刀同时捅进对方肚子,两个人抱着摔下城去。
乔瓦尼在城楼上看左段要崩,把头盔一摘往地上一摔,从亲兵手里夺过长剑,带着近卫军便要扑过去。
“随我击退来敌!”
老头须发皆张,长剑抡圆了砍,砍翻两个特遣兵,把左段缺口堵住。
他这近卫都是美第奇家养了十几年的死士,排成三排,盾牌一顶,长枪往外捅,硬是把涌上来的特遣军又压回去半截。
就在这时候,城门那边突然传来一声炸响。
“咔嚓——!”
城门中间那根门闩,胳膊粗的铁桦木,叫撞锤连撞九下,终于从中间崩断。
两扇城门往后荡开,撞锤余势不减,一头扎进门洞里,把后头堵门的沙袋子撞塌了半边,沙土扬起来满天都是。
“城门破了——!”
特遣军欢声雷动,推撞锤的兵一撒手,后头跟着的刀斧手嗷嗷叫着往门里冲。
城门里堵门的佛罗伦萨兵刚把沙袋子码到一半,抬头一看门没了,吓得魂飞魄散。
头一个冲进去的特遣兵是个独眼龙,手里两把短刀,见人砍人,一口气剁翻了五个,血溅了一脸,拿舌头一舔,狞笑:“佛罗伦萨!老子终于进来了!”
后头的兵潮水一样涌进去,城门里挤得转不开身,双方拿短兵器互砍,刀碰刀叮叮当当,刀砍肉噗嗤噗嗤。
一个佛罗伦萨兵被挤得贴在墙上,叫三把刀同时捅进去,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另一个特遣兵叫人家一枪扎在大腿上,他顺势往前一扑,抱住枪手滚倒在地,张嘴咬住对方喉咙,两个人在地上翻滚,最后咬人的那个满嘴是血爬起来,喉咙被咬的那个捂着脖子抽气,抽了七八下就不动了。
乔瓦尼在左段城头听见城门丢了,手一哆嗦,长剑差点脱手。
他扭头一看,城门里黑压压全是特遣军的铁盔,自家兵跟退潮似的往城里跑,挡都挡不住。
亲兵队长一把拽住他胳膊,大喊:“家主!快撤!城破了!”
乔瓦尼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快撤退!守内城!”
牛角号吹起来,苍凉低沉,三长两短。
城上守军听见号声,把刀枪一扔,顺着两侧往城里跑,潮水一般退了下去。
托马斯站在城头上,浑身浴血,举起斧子朝天一挥:“兄弟们!佛罗伦萨属于你们了!尽情享用吧!”
城下那些还没上城的兵听见这一声,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嗷嗷叫着往城门里灌。
三百多兵冲进外城,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见房子就烧。
一个兵冲进街角的面包铺,炉子里还烤着面包,他拿刀把炉门一撬,伸手抓了两个烫手的,咬一口,剩下半个往地上一扔,回头把柜台里的银盘子银杯子往怀里塞。
铺子老板缩在灶台后头哆嗦,兵看了他一眼,没理,抄起一袋面粉往地上一倒,拿脚踢开底下的暗格,里头藏着个小铁盒子,砸开一看,十几枚金币,往兜里一揣,出门又奔下一家去了。
一队兵冲进圣十字教堂,管事的教士拦在门口,拿拉丁文喊:“这是神圣之地!”
领头的兵拿刀背拍在他脸上,教士一头栽进圣水池里。
特遣军冲进去,先奔祭坛,把烛台拔下来,拿牙咬一咬,确认纯金的,往背上一插。再奔后殿,把圣母像上的金冠摘下来,金冠上嵌着三颗鸽子蛋大的红宝石,拿刀撬,撬不动,连脑袋一块儿剁下来,裹在袍子里。
有个兵看见墙上的金框油画,把画扯下来,框子拿刀劈开,里头竟是松木的,大骂一声“该死”,一脚踩烂。
街对面的富户人家可遭了殃,特遣军冲进院子,见东西就砸,见箱子就撬。
一个兵从楼上抱下来一摞绸缎,往地上一铺,把抢来的银器往里头一裹,打成包袱往肩上一甩。
另一个兵奔去酒窖,酒窖里几十桶葡萄酒,拿刀把桶箍砍断,酒淌了一地,用嘴接了两口,嫌酸,一脚踹翻,接着搜刮底下的陈酿。
托马斯站在城门口,看四下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砸门声、惨叫声、狂笑声混成一片,皱了皱眉。
他扭头对身旁的传令兵道:“去,传我的话,教堂和市政厅的金库不许动,那是公账,回头统一分。各人抢的各人拿着,不许抢人家手里的。”
传令兵跑出去喊了几圈,回来报:“将军,没人听!”
托马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就剩三百人了,由他们去吧。这些幸运的混蛋,都是他们该得的。”
话音刚落,一骑飞马从南方疾奔过来,马上骑士一身红甲,背上插着麟嘉卫的三角小旗,迎风猎猎。
麟嘉卫斥候冲到近前,勒马急停,大声禀告:“将军!城南十里,发现两万大军!旗号是教廷圣骑士军团!”
托马斯猛一转头,眼珠子瞪圆了:“圣骑士?来这么快?”
“确定无疑!”骑士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一人三马,没带大型辎重,轻装急行,明显是来支援佛罗伦萨的!前锋已经到了十里,后队还在往上顶,少说两万人!”
托马斯沉默了一阵,扭头看了看城里,火光冲天,自家兵正抢得欢实,三百多人散在全城各处,叫都叫不回来。
“快!吹号!”托马斯急得大吼,“任务完成,咱们撤退!”
麟嘉卫号手解下腰间牛角号,鼓起腮帮子吹起来,三长声尖锐破空,在佛罗伦萨城头上转了三圈,飘出去老远。
托马斯等了一刻钟,没见一个兵从巷子里出来。
他踮脚朝街里望,一个兵抱着一摞银盘子从巷口跑过去,听见号声,扭头朝城头看了一眼,冲托马斯挥了挥手,咧嘴一笑,转头钻进下一家铺子去了。
又一个兵从教堂方向跑出来,背上捆着个大包袱,手里还提溜着两串金链子,跑得叮当响,号声灌进耳朵里跟没听见一样,直奔城东。
托马斯见此,破口大骂:“艹!一群笨蛋,要钱不要命呀!”
他一把拽过马缰绳,翻身上马,作势就要往城里冲。
突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死死攥住了马缰绳。
麟嘉卫郎将江小郎,二十来岁,黑脸膛,眉毛拧成一条线,沉声道:“将军!咱们该撤退了!”
托马斯低头看他,一愣:“你什么意思?”
“陛下交给我们的任务是保证你的安全,其他一切都可以不管!”江小郎面无表情,攥着缰绳的手纹丝不动,“陛下原话‘人可以死,地可以失,唯独托马斯不能死’!”
“可……可那些兄弟还在城内!我怎么……”
“他们不是你的兄弟!”江小郎面色一沉,嗓门高了三分,“将军!你现在是华夏人,隶属于华夏军队序列,军职等同大将军!今后是要统领真正的华夏军人,而不是这些见钱眼开的亡命徒!他们听见了撤退号,依旧选择了抗命,你去了又能如何?”
托马斯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抬头望了一眼佛罗伦萨城,浓烟从四面八方升起来,火光映得半边天通红,喊杀声、狂笑声、砸东西的碎裂声混在一块儿,盖了满城。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肉跳了两跳,忽然想起杨炯临行前拍着他肩膀说的那句话“托马斯,记住,你的命比十座佛罗伦萨值钱。”
托马斯长叹一声,把斧子往马鞍上一挂,做出决断:“好!咱们回圣马力诺,等后续兵到,再来打佛罗伦萨!”
江小郎点头,一挥手,三十名麟嘉卫齐刷刷上马,护着托马斯,从东门冲出,转眼间消失在群山之间。
却说教皇长子阿尔率领两万圣骑士,从罗马出发,一人三马,换马不换人,终于赶到佛罗伦萨城南。
前队刚到十里处,就望见佛罗伦萨方向浓烟冲天。
阿尔心里咯噔一下,催马急行,到了城下,见城门大开,里头火光冲天,喊杀声隐约可闻。
他勒住战马,手中银枪往城头一指,声如洪钟:“吹号!圣骑士,冲!”
几百支铜号同时吹响,高亢入云,震天动地。
两万圣骑士排成四列纵队,马披铁甲,人裹白袍,胸口绣着红十字,齐声高喊:“圣光与我同在!”
第一排冲到城门下,里头正有几个特遣兵抱着包袱往外跑,抬头一看白袍铁甲,吓得腿一软,包袱掉地上,金银滚了一地。
圣骑士连停都不停,马队直接碾过去,枪尖往下一压,挑翻一个,马蹄踩住另一个的胸口,咯吱一声响,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没了气。
第二排冲进城门,沿着大街展开。
两个特遣兵正抬着一口箱子从布店里出来,看见白袍骑兵,扔了箱子往巷子里钻。
领头那个圣骑士一夹马肚子,马追进巷子,枪尖往前一送,扎进后心,从前胸透出来,手腕一拧一抽,血滋出来溅了一墙。
第三个巷口,十几个特遣兵凑在一块儿,正分一袋子银币,听见马蹄声回头一看,领头的喊了声“跑”,撒腿就往教堂方向窜。
圣骑士分成三路包抄,把那十几个人堵在教堂前的死胡同里。
特遣兵背靠背站定,持刀抵抗,圣骑士围成半圈,前排举盾,后排端枪,号令一响,盾牌往前一顶,长枪从盾缝里捅出去,十几杆枪同时扎进去,捅完一收,人倒了一片。
半个时辰不到,三百多人清扫得干干净净。
阿尔勒马站在市政厅广场上,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首,皱眉道:“就这?三百人?”
乔瓦尼从内城方向大踏步走来,袍子上还沾着血,老远就喊:“谢殿下救命之恩!”
阿尔摆摆手,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马夫,道:“教皇陛下一听佛罗伦萨被围,力排众议,坚持让我领兵前来支援!现在险情已解,我……”
话说了半截,乔瓦尼抢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攥得死紧:“殿下!敌将遁逃,不知是否会卷土重来!况且圣骑士们一路辛苦,便让佛罗伦萨的市民好好款待三日吧!”
阿尔张了张嘴,看了看满城烟火,又看了看自家兵脸上那层灰土汗渍,想想也觉得也有理,便点头下令:“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回罗马!”
乔瓦尼陪着阿尔往市政厅走,走过街角,看见一具特遣兵的尸首还攥着个银盘子不撒手,乔瓦尼停下来,拿脚踢了踢,啐了一口:“财迷心窍的狗东西。”
回头对阿尔笑道:“殿下,今晚我设宴,请圣骑士的军官们都来,咱们好好喝一杯!”
阿尔笑了笑,正要应承,目光无意飘向罗马所在的南方,那一点笑意渐渐淡去,心底没来由升起一重隐忧。
没来得及多想,乔瓦尼已经拉着他进入了市政厅,有说有笑的介绍起周围的名家雕塑。
阿尔被他情绪感染,便不再纠结,有说有笑地应付,一同进了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