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1章 斗兽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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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城下,日头正好。
贾纯刚把千里镜从眼前移开,镜筒还带着体温,他拿袖子蹭了蹭镜片,又贴回去,对着罗马东墙扫了半圈。
城墙根底下护城河水面泛着碎光,水纹一圈套一圈,连个冒头的都没有。
他抬头看看天,日头快到头顶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问身旁亲兵:“卫矛还没回来?”
亲兵刚要张嘴,身后坡下碎石哗啦啦一阵响。
贾纯刚扭头看去,卫矛从坡底蹿上来,一身短打湿得透透的,贴在身上,走一步往下滴一串水珠子。
脸上糊着黑泥,左边颧骨蹭掉一块皮,露着粉嫩的新肉。两条胳膊泡得发白发皱,指肚上的皮皱成一团,明显是泡发了。
他脚下步子加快,三步并两步冲上来,到贾纯刚跟前站定,胸口起伏着,吸了一口气才开口:
“将军!”
贾纯刚快步迎上去,一把攥住他胳膊,急问:“怎么样?”
卫矛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沉声道:“将军!三座水闸通了两座!通台伯河码头那个,栅栏锈得拿脚一踹就掉渣,我拿撬棍别了两下,整扇铁栅栏就翻水里去了。
通新城磨坊那个更顺,闸口上头塌了半截砖拱,碎砖把栅栏压得歪向一边,弟兄们拿轰天雷贴着水面一炸,栅栏就松了,拿绳子一兜就拽开了。”
他喘了口气,眉头皱起来:“可菜市场那个水闸不行!那闸门太大,整扇铁栅栏全埋在浑水里头,水面上只露出半尺高的门槛。
之前轰的那几炮,落点都偏了,弹片崩掉几块闸口外的石头,可闸门本身纹丝没动。
那地方人又密,菜市场天不亮就开张,周围巷子里全是推车的、挑担的市民。
我带了十个弟兄潜过去摸了两回,头一回刚把轰天雷掏出来,上头哗啦啦掉下来一筐烂菜叶子,差点暴露。
第二回更悬,轰天雷塞进栅栏缝里,火绳点了,泡了水,没响!又掏出来重新裹油布,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码头上罗马兵越聚越多,只好先撤回来。”
贾纯刚听到这里,松开他胳膊,往坡边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摊在青石上的羊皮地图,拿短刀鞘尖点着菜市场闸口的位置:“你亲临一线,照你看到的分析,若是只走那两座水闸,能不能把弟兄们大规模送过去?”
卫矛摇头,脑后的水珠子甩到石头上:“不行!台伯河码头闸口里水道窄,我拿竹竿探过,最窄处两壁之间不到四尺,三个人并排卡得死死的,前头就算塞满也顶多停十三个人。
磨坊闸口在贫民窟里头,地形乱得跟鸡肠子似的,左一条右一条岔道,巷子窄得两个人错身都得侧着,两边还全是搭出来的草棚子。
最要命的是人多且杂,小孩满地跑,老头蹲墙根底下晒太阳,咱一露头,半个贫民窟准看见。
唯独菜市场水闸,闸口里头水道宽,我拿竹竿横着量了三遍,能同时过十个人。出去就是尼禄湖,湖面宽阔,芦苇长得比人高,船一撑进去,岸上根本瞧不见。
菜市场街道横平竖直,正对着老城中心,斗兽场就在跟前当路标,出了岔子,咱们抬脚就能往斗兽场里撤,石墙又厚又高,拿它当乌龟壳,来多少兵都啃不动。”
这般说着,他把手往地图上一拍:“所以,末将以为,菜市场水闸,必须拿下来!”
贾纯刚把刀鞘往腰里一插,正色道:“好!你立刻带弟兄们准备,闸门一破,全军总攻!”
卫矛眼睛刷地亮了,脚跟一碰,右手抬到眉边,郑重敬了个军礼,转身就往坡下跑。
贾纯刚目送其离开,朝炮兵阵地一挥手:“传令!三队炮全部调过来,集中轰菜市场闸口外那片空地,角度拉平,弹着点间隔十步,给我往狠里炸!”
传令兵撒腿就跑,三角旗在手里摇得跟风车似的。
片刻工夫,炮位上一通忙活,炮手们把炮架往后挪,拿铁锹铲土垫轮子,炮口压低,斜斜指向城东北角菜市场方向。
“一号炮,方向城垛右四,标尺九百五!放——!”
轰一声闷响,炮身往后一坐,炮口喷出一团黑烟。
弹丸划过城墙,砸在菜市场外头的石板街上,弹体触地炸开,碎铁片子横飞,把街边一溜菜摊子连棚带筐全掀了。
萝卜白菜飞上半空,又噼里啪啦往下掉。
紧跟着二号炮响,炮弹砸进菜市场正中央的鱼摊,秤杆子崩断,铁砣飞出去二十步,嵌进对面酒馆门板里。鱼盆里的水炸得四散,活鱼在石板地上扑腾,混着脏腑滚了满街。
炮声一密,菜市场里的市民瞬间炸了锅。
推车的扔了车把就跑,挑担的扁担一横,两筐萝卜扣在地上,滚出老远。卖鱼的老头抱头往摊子底下钻,被受惊的驴车蹭了一下,连人带鱼滚进沟里。
罗马兵从巷口冲出来,挥剑维持秩序,老百姓哪里肯听,一股脑往西跑,把兵卒撞得东倒西歪。
卫矛带着二十个弟兄,已经浮在菜市场闸口外头的河汊子里。
水面上漂着烂菜叶和碎木片,他半个脑袋露在外头,眼珠子盯着闸口,炮火震得水面直抖,闸口两侧的石壁簌簌往下掉渣。
他见前路无人,当即朝身后一摆手:“都别动!等我信号!”
卫矛深吸一口气,脑袋往水里一埋,两腿一蹬,潜到闸口跟前。这铁栅栏果然粗壮,拇指粗的铁条横竖交叉,嵌在石槽里,底下半截牢牢插入水底。
炮声一近,铁栅栏跟着嗡嗡震响,石槽里的灰浆簌簌往下落。
卫矛拿手抠了一把,灰浆碎成渣,可铁栅栏纹丝不动。他又潜下去摸闸口横梁,摸到一根胳膊粗的铁梁横在栅栏正中间,两头嵌在石壁凹槽里,锈迹斑斑,可依旧没断。
他浮上来换了口气,冲岸上打了个手势。
后面弟兄推过来两只木盆,盆里全是裹着油布的轰天雷。
卫矛取了三颗,拿油布条把雷身跟铁栅栏横梁绑在一处,火绳留出两尺长,拿蜡封了口。
随即回头看了看炮位方向,正赶上三炮齐放,轰隆隆一串闷响,弹丸全落在菜市场北口,把半截巷子炸塌了,碎石烂砖堆了半人高。
卫矛趁这空当,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两口,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攥着火绳头,扭头朝身后弟兄低喝:“隐蔽!”
火绳点着,嗤嗤冒白烟。
他一个猛子扎出去三丈远,脑袋刚露出水面,身后轰一声巨响,水柱子蹿起两丈高,碎铁片子从头顶嗖嗖飞过去。
卫矛回头一瞧,闸口铁栅栏炸开一个豁口,可那根横梁只歪了歪,一头还卡在石槽里,另一头耷拉下来,斜斜挡在豁口正中,离水面不到一尺。
“娘的!”卫矛骂了一声,又潜回去。
豁口倒是够宽,可横梁挡着,人得从底下钻,肩膀稍宽点就卡住。他拿脚踹了两下,横梁晃了晃,怎么也不掉。
后面弟兄跟上来,递过第四颗轰天雷。
卫矛拿油布把雷身跟横梁断口处缠紧,火绳捋直了,回头喊:“再退!”
这回他退出去五丈远,脚踩着河底烂泥,蹲下去只露眼睛。
火绳烧到根,“轰”地一声巨响,横梁断成两截,一截扎进泥里,一截飞出去砸在对岸石壁上,弹回来掉进水里,咕嘟咕嘟冒泡。
豁口彻底敞开,浑水从缺口往外涌,带着碎铁渣和烂菜叶,将众人冲出去老远。
卫矛从水里站起来,抹了一把脸,摸出信号筒,一拉火绳。
“嗖——!”
绿莹莹的火球蹿上半空,炸开一朵绿花。
炮位上贾纯刚看得真切,令旗往前一劈:“全线炮火,给我压住城墙!别让城头露头!”
所有炮位同时开火,弹丸连成串往城墙上砸。雉堞崩飞,碎石下雨似的往下掉,城头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罗马兵缩在墙根底下,脑袋都不敢抬。
闸口这边,麟嘉卫士兵排成三列,全副武装,火枪裹在油纸里背在背上,神臂弩挎在胸前,腰里别着短刀,轰天雷挂在腰后,全力向闸口推进。
来到近前,卫矛手一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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