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9章 三班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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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的炼钢厂，烟囱没停。

一大早，林瑞进厂，先去了退火槽。槽子跟前，值夜班的两个人正换班，一个递烟，一个接火，眼睛里全是血丝，精神头却足。槽里的硅钢片码得整整齐齐，小火焖着，一夜没断人。

第几批了？

第十七批。接班的咧嘴一笑，厂长，这年三十的班，抢着上呢。

抢着上？

三倍的夜班饭，加年三十的饺子，尚师傅掌勺——谁不愿上？

林瑞乐了，拍拍他肩膀，往电机线走。

路过车间大门，门框上贴了副红对联，浆糊还没干透，两个办公室工作人员踩着凳子，正往横批上按最后一下。林瑞站在底下看——字是歪的，墨是真足。

写的什么？

一个青工低头一看，嘿嘿笑了：炉火烧得万年长！

好句。谁写的？

我们班长！他说，炉不停，火不灭，对子就不能不写！

林瑞笑着进了车间。

电机线上，嗡嗡的声浪扑耳。老刘的绕线班在岗，手底下不带停的。见林瑞过来，他扯着嗓子喊：厂长！年三十也不叫歇？

叫歇了，谁给你造片子？林瑞凑到他耳朵边上喊回去，晌午饺子送到工位上，尚师傅的，白菜猪肉！

要韭菜鸡蛋的！

没有！就白菜猪肉！

旁边的女工们笑成一片。

晌午，食堂的平板车进了车间。两大桶饺子，一桶蒜泥醋，尚世珍亲自押的车，白围裙上沾着面。工人们一人一碗，站在机器边上吃，热气把半个车间熏得雾蒙蒙的。

尚师傅挨个车间转，走到哪，哪一片就起哄：尚师傅，这饺子地道！咱们养猪场养的猪，那肉吃着就是香。

地道就行！他嗓门洪亮，过年啦！

半道上，平板车让一个人拦住了。

王国强。老王今儿也值班，披着军大衣，手里端着自己的碗：尚师傅，给我的呢？

有！给您单留了一碗，搁前头桌上呢！尚世珍笑着揭开车上的棉垫子，饺子底下埋了个糖饺子，老规矩——谁吃着谁来年交好运！

那我可得翻翻。王国强端着碗，真就拿筷子在碗里扒拉起来。

林瑞走过来的时候，他正扒得起劲，抬头冲林瑞一乐：林瑞，吃了没？来，替我找找糖饺子。

您这厂长当得，跟工人抢糖吃。

废话。王国庆头也不抬，我这张奖票，买的就是工人碗里这一个甜。

林瑞哭笑不得，把自己那碗换了给他：别翻了，我这碗让给您——指不定糖饺子在我这儿。

两人正闹着，六缸机试车台那头，乔恒带着两个人守着。耐久试验，人歇机不歇。林瑞端着碗饺子过去的时候，乔恒正蹲在台架边上记数，面前摆着搪瓷缸，缸里是泡开的茶叶。

吃了吗？

吃了吃了。乔恒头也不抬。

林瑞把碗往他面前一放：吃了也再吃。今儿不赶这一顿的数。

乔恒这才抬头，嘿嘿笑了两声，拿起筷子：厂长，你放心——这机子过年这七天，我保准不让他离开我视线。

那行，出了问题了我拿你是问。

傍晚，林瑞把厂里最后一遍巡完，脱了工作服，往林芳家去。

孙宝库的院里，灯笼挂上了。孙裕民穿着新棉袄，在院里放滴滴金，火星子四溅，小敏领着他在院里转圈，一大一小，笑声没停过。

舅舅！孙裕民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哎，又长沉了。林瑞把他举起来，颠了颠。

冉桂芝的自行车也在院里支着——她下午就到了，正在灶屋里帮林芳包饺子，袖子挽得老高，鼻尖上沾着面。

你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林芳在灶屋里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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